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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榜封到一半,停住了。
已经卷起的上半截重新落下。
太玄宗仍是第一。
青岚宗仍是第二。
名次没有变。
变的是榜后那些只有沈照夜能看见的旧字。
【贺云舟决赛一剑败。】
这一句还在。
后面的【道心破碎】却被一道新墨压住。
新墨没有改成“未碎”。
它在原地来回涂抹。
像执笔者不肯接受空下来的后文,又不知道该往哪里接。
【贺云舟弃剑。】
写一次。
擦掉。
【贺云舟闭关三年。】
再写。
再擦。
【贺云舟——】
笔迹停下。
一枚很小的红字出现在旁边。
【查。】
沈照夜站在医帐门口,眼睛被红光刺得发酸。
他闭了一下。
再睁开时,那个【查】字已经不在贺云舟的判词边上。
它落到了程砺头顶。
程砺刚领完四强名次令。
问锋山弟子围着他,正在问最后那几剑为什么认负。
有人觉得他不该退到界外。
有人拿着小册子,追问“听不见下一剑”究竟算什么剑理。
程砺被问得烦了。
“不知道。”
“你不是听见了吗?”
“就是没听见。”
“没听见怎么写进剑谱?”
“空一页。”
他说完,将名次令塞进怀里。
原本浮在他身后的判词也空了一页。
【程砺败于贺云舟。】
【回山后苦修听剑术。】
【三年后右耳受损。】
最后一行渐渐淡去。
他没有逼着自己去听贺云舟不存在的下一剑。
那只尚且完好的右耳,便少了一次损伤。
红色的【查】在空页上停了停。
又往前走。
它落到流云坞的云环上。
落到白石门那张被撞破的纸墙上。
落到折岳宗补写过一次的问擂卷上。
每到一处,便有一小段旧判词松动。
梁越原本会因为八强止步,卖掉一条旧渡云舟。
青岚宗没有追着流云坞跑。
那条船保住了。
折岳宗原本拿不到问擂补偿。
顾怀山与许重山在台上吵了一场。
他们拿到了一袋不太够修山门的灵石。
白石门那名记录脚步的弟子,原本会用同一套阵法连胜三场。
纸墙提前被青岚宗撞破。
他回去后换了阵芯。
每一处变化都不大。
有人少伤一只耳朵。
有人多留一条船。
有人还是缺钱,只比原先少缺一些。
现在,那枚【查】把这些被改过的后文一处处翻出来。
沈照夜低头去找命债簿。
书刚才还在怀里。
此刻已经掉到脚边。
封皮朝下。
像不想让人打开。
他弯腰去捡。
谢无恙先一步踩住书角。
“别开。”
“你也看见了?”
“看不见字。”
“那你踩什么?”
“它在躲。”
命债簿被踩住以后,书脊仍一点点往医帐底下缩。
沈照夜抓住另一边。
“它以前没躲过。”
“所以别开。”
“不看就不会发生?”
谢无恙没答。
沈照夜将书抽出来。
鞋底在封皮上留下半个灰印。
他没有擦,直接翻开。
第一页是仙门大比名册。
第二页是刚才的决赛记录。
第三页以后,全是被改过的判词。
纸页自己往后翻。
越翻越快。
青岚宗通过验籍。
无名卷没能拿走他们的报名页。
陆青檀没有在大比中被判魔修。
纪无尘为谢无恙的临时报名担保。
境心旗没有被第三机缘牵到楚天衡手里。
贺云舟从二十七场败局中醒过来。
第三轮异物被拔出。
流云坞的条件命局失效。
问锋台改了地点。
祖剑出鞘一寸。
护道剑心没有碎。
每一页右下角都多了同一个红字。
【查。】
沈照夜用手按住。
红字从他的指缝里透出来。
“它在查谁?”
谢无恙蹲下身。
“先合上。”
“大师兄。”
“嗯。”
“你是不是知道?”
“猜到一点。”
“说。”
谢无恙看向正在封存的主榜。
“剧本可以容忍一个人早死,或者晚死。”
“也能容忍一场比赛换个胜负。”
“这么多人的后文一起空下来,它总要找一个原因。”
“以前为什么没找?”
“以前改得不够多。”
“或者它没醒。”
沈照夜手下一顿。
命债簿趁机翻过一页。
那一页没有【查】。
只有一条新判。
【原判连续失效。】
【天命主卷开始回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