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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怀山赶回山门时,四十一个人还在。
没有排成队。
会补阵盘的蹲在东边,正拿树枝给旁人画阵纹。
会养药苔的占了阴凉处,把带来的湿木盒摆成一排。
说自己认矿路的三个人互相看不顺眼,已经为石灰岩和青黑岩谁更容易积水争了半个时辰。
剩下的人围着青岚宗那块缺角的山门匾。
有人问:“这也是被剑劈的?”
留守外门弟子道:“雨泡的。”
“能修吗?”
“你会?”
“我会木工。”
“那你先别走。”
顾怀山听见最后一句,脚步明显快了些。
沈照夜跟在后面,提醒他:“只缺十一。”
“我知道。”
“屋子只够再住两个。”
“挤一挤。”
“米缸昨晚见底。”
“先问清楚。”
顾怀山搬了一张桌子到山门外。
桌腿一长一短。
他垫了半块砖,取出新领回来的外门弟子名册。
“想入青岚宗的,先听五件事。”
山门外慢慢静下来。
“第一,青岚宗刚接下一座矿。”
人群里有人露出喜色。
“矿上还欠四百八十五块下品灵石。”
喜色又收了回去。
“第二,宗门现在每日两顿饭。往后能不能加第三顿,看矿,不看我。”
“第三,新弟子没有安家费。法衣要等,练习剑也要等。”
“第四,入门不等于下矿。危险外务须本人落印,不愿去,宗门不能拿弟子籍压人。”
“第五,青岚宗正在申评中等宗门。评级没过,诸位照样是青岚弟子;评级过了,也不会按入门先后分矿钱。”
一个穿锦边短袍的少年举手。
“那矿钱分给谁?”
“先付矿工旧薪,再修矿,再养宗门。”
“弟子没有?”
“弟子有饭。”
“只有饭?”
顾怀山想了想。
“还有功课。”
少年把手放下,当场走了。
跟他一起来的两个人也走。
又有人问:“那一剑当真不教?”
沈照夜右腕微微一紧。
顾怀山道:“申请表上写得清楚,不可授业。”
“一点也不教?”
“一点也不教。”
这回走了五个。
四十一人剩下三十三。
顾怀山没有因为三十三这个数松一口气。
他让旧外门弟子搬来三张矮凳,挨个核名籍、来处和家中情形。
没有问谁能在三年内筑基。
先问欠没欠别处的弟子契。
有没有被宗门除过籍。
若受过伤,伤在哪里。
家中知不知道人来了青岚山。
排在最前面的青年二十八岁。
四年前测过三灵根,进过一家小宗门的招新末试。
对方说他年纪大,根骨已经定了。
“那你来青岚宗想学什么?”顾怀山问。
“我会搭矿架。”
“我是问你想学什么。”
青年想了半天。
“想学怎么搭了以后,自己也能从矿里出来。”
顾怀山把名字留下。
第二个是染布姑娘。
测灵石在她手里只亮了一点。
她问:“太差是不是不收?”
“能引气吗?”
“偶尔能。”
“偶尔是多久?”
“上月成过一次。”
顾怀山正要开口,谢无恙先问:“一匹布染坏了怎么办?”
“拆色,改染深的。”
“留。”
顾怀山看向他。
“你在收人还是我在收人?”
“你问得慢。”
再后面是少了两根手指的石匠学徒。
不会握标准剑诀。
会木工的青年修过三年棺材铺。
懂药苔的少女跟着祖母来。
老妇人没算在四十一人里,只站在名册外送她;少女认不全药,却能靠气味分出哪一盒根须被水泡过。
四十一人里没有一个被大宗门抢着要的天才。
有人根骨差。
有人入门晚。
有人学过半套不成章法的本事,再去别处反而难教。
最后那名少年说得最直接。
“我听说你们差四两矿砂时,没人被逼着回去拿。”
“所以呢?”
“我想来一个少四两东西,也不会拿弟子命补的宗门。”
山门内静了一下。
顾怀山低头,在他的名字后面写下【试籍】。
昨日先到的两名试籍者站在门内。
一个抱着药筛。
一个至今没弄清自己原本要去的是青峦宗,不是青岚宗。
他听完五件事,小声问身边的人:“青峦宗一天几顿?”
“三顿。”
“那我还能走吗?”
“能。”
他看了一眼自己刚补过的东厢窗缝。
“算了,来都来了。”
顾怀山没有当场收人。
三日试籍。
第一日不测灵根。
先发扫帚、麻绳和一张青岚山图。
谢无恙把图上的路抹掉了一半。
“天黑前回来。”
有人接过图,等着后文。
谢无恙已经坐回山门边晒太阳。
“就这些?”
“别摔死。”
“若迷路呢?”
“说明不适合替宗门认矿路。”
那三个一路争岩层的人立刻闭嘴。
三十三人分成六队上山。
半个时辰后,第一队原路回来。
他们没找到图上标的药圃,便不再往前。
第二队绕进旧竹林,带回来两捆能补屋顶的长竹。
第三队少了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