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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芸看到“顾可心”三个字时,先把手机扣在桌上。
她没有立刻回答。她按治疗师教的办法,先说事实:女儿失踪,死亡结论存在争议,自己对女儿的熟悉感仍未恢复;小满是另一个正在表达的人。
然后她才说选择。
“不借。”
白契塔给出的方案很诱人。小满使用顾可心的冻结身份,就能立刻获得户籍、医疗、教育和亲属担保。顾芸也会重新得到一个能被系统叫作女儿的人。
代价写得像福利:原身份未完成的关系义务由新持有人延续。
商陆把“关系义务”拆开。它包括顾可心旧治疗授权、家庭代签、债务查询和所有未撤销的宣传许可。小满一旦接名,不只继承姓名,也会继承别人替顾可心做过的决定。
顾芸问能否只借空壳,不借关系。
系统回答,身份稳定依赖关系连续,不允许拆分。
“那不是借名字。”她说,“是把两个孩子压成一个。”
为了证明这不是情绪判断,商陆调出顾可心旧档。里面有一次春回治疗的初诊同意,却没有永久授权;有一张学校请假条,却被后续系统扩成家庭可代签所有医疗决定;还有顾芸三年前撤回宣传的邮件,至今仍被标作“家属情绪性反复”。
小满若接名,这些未解决的争议会被系统解释为她已经继承并默认继续。顾可心遭受过的越权不会得到纠正,只会换一个活人继续承担。
顾芸把每份文件按时间重新排序,明确哪些是自己签的,哪些是机构追加,哪些至今无法确认。她不美化自己当年因恐惧而同意治疗,也不允许那一次同意被扩大成永久处分女儿身份。
小满看着那叠材料,问顾芸是否希望有一天真正找回顾可心。
“希望。”顾芸说,“所以更不能用你来假装已经找到了。”
她又补了一份书面声明:如果顾可心有一天回来,也不能因为血缘和旧档案自动夺走小满已经形成的生活;如果顾可心没有回来,更不能把失踪造成的空位分配给另一个人填满。怀念、寻找和保护可以同时存在,不必制造一个假的完成。
小满要求把声明分别存入两案,而不是挂在家庭总档下。这样任何一方撤回自己的部分,都不会替另一方做决定。
小满此刻仍受林初模板影响。她说话比平时平缓,甚至分析出接受方案能降低所有人的成本。可说到“妈妈”时,她停住了。
“如果我叫你妈妈,你会开心吗?”
顾芸眼睛红了,却把手收在自己膝上,没有抱她。
“可能会。但我的开心不能当你的合同。”
她把顾可心的旧校牌放进证物袋,不让小满佩戴。那块牌曾经短暂稳定过小满,如今证明的只有两件事:顾可心存在过,小满曾经拒绝成为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