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纯白的眼睛瞬间被染成血红。
那名清理者浑身剧震。
它体内的逻辑代码试图杀毒,但绝望源质如同病毒般疯狂蔓延,唤醒了这具尸骨生前遭受剥削、饥饿与折磨的记忆。
物理层面的护盾,挡不住概念层面的污染。
“呲啦——”
清理者的身体开始不规则地扭曲。
它的逻辑核心在纯净与污染之间剧烈冲突,最终彻底过载。
没有爆炸。
它的身体在半秒内化作无数崩解的银灰色粉末,簌簌下。
姜寂没有停顿。
他脚下发力,青石板龟裂。
整个人如同一头暴怒的孤狼,撞入清理者的阵型中。
解牛法·卸骨。
这一次,不是卸肉体的骨,而是卸逻辑的骨。
归墟断刀出鞘。
刀锋精准地切入第二名清理者数据管与后脑的连接处。
姜寂手腕一抖,暗红源质顺着刀刃切断了高维算力的传输链路。
断开连接的瞬间,清理者僵在原地。
姜寂反手一记刀柄,重重砸在它的胸口。
砰。
银灰粉末炸开。
宋缺看懂了姜寂的战术。
他不退反进,紫电长剑不再追求斩杀,而是化作密集的剑网,专挑清理者的关节和数据管下手,强行打乱它们的攻击节奏。
“左三。”
宋缺低喝。
姜寂默契转身,一刀横斩。
暗红匹练划破雨幕。
三名试图偷袭老瞎子的清理者被拦腰斩断,下半身还在奔跑,上半身已经在空中化作粉末。
十二名清理者。
不到半分钟,全灭。
空地上,只剩下一滩滩银灰色的残渣,在雨水中迅速消融。
姜寂拄着刀,单膝跪倒在地。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
每一次咳嗽,都带出几缕混杂着银色乱码的黑血。
左臂的痛楚已经超出了人类神经能承受的极限。
他感觉自己一半的身体在燃烧,另一半却坠入了绝对零度的冰窟。
“三十二秒。”
宋缺走到他身边,没有伸手去扶,只是冷冷报了一个数字,“比平时慢了五秒。”
“这破身体,能动就不错了。”
姜寂吐出一口血沫,用手背擦了擦嘴角。
他撑着刀柄,缓缓站起身。
面前,是第十七号转运站那扇锈迹斑斑的巨大铁门。
门上没有锁。
只有复杂的逻辑阵列在门缝间闪烁。
老瞎子走上前,盲杖在门上敲了敲。
“加密级别很高。”
老瞎子摇头,“我解不开。强行破坏的话,可能会触发自毁程序。”
姜寂走上前,盯着门上的银色乱码。
他在脑海中快速推演。
楚天阔留了坐标,摆了迎宾阵,就绝不会在门上设置死局。
这是一个测试,也是一个邀请。
“不用解。”
姜寂抬起绑着布条的右手,将掌心贴在冰冷的铁门上。
他闭上眼,运转体内的神之胃。
一丝微弱的、属于高维逻辑的吞噬之力,从他的掌心吐出。
那是他之前斩杀裁决天使时,残留在体内的高维源质。
铁门上的逻辑阵列感应到同源的代码,瞬间停止了闪烁。
咔哒。
沉重的机械锁扣在内部弹开。
大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没有刺耳的警报声,没有伏兵。
一股浓烈到化不开的福尔马林气味,混合着极度制冷的寒气,扑面而来。
三人迈步走入转运站的大厅。
门在身后无声合拢,切断了外面的雨声。
大厅极其空旷。
没有星海工业标志性的流水线,也没有堆积如山的源质货箱。
整个空间被幽蓝色的冷光笼罩。
在空旷大厅的正中央,孤零零地放置着一个巨大的透明维生休眠舱。
数十根粗大的营养管道从舱身延伸而出,爬满半个大厅,源源不断地向舱内输送着某种淡金色的液体。
主控屏上的金色坐标,就停在这里。
“太上老君就在里面?”
宋缺握紧了剑。
姜寂没有话。
他一步步走向那个休眠舱,脚步声在死寂的大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随着距离的拉近,休眠舱内的景象逐渐清晰。
姜寂的脚步,突然猛地顿住。
他那双即便面对高维光柱也未曾泛起波澜的眼睛,在此刻骤然收缩,连呼吸都出现了短暂的停滞。
舱里,没有白发苍苍的老者,也没有什么不可名状的神明残躯。
里面躺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她穿着大夏远征军三十年前的旧式作训服,领口处别着一枚已经褪色的红星徽章。
她的双眼紧闭,脸色苍白如纸。
一头齐肩的短发在营养液中微微飘浮。
而在她的脖颈大动脉处,赫然插着一根闪烁着高维逻辑光芒的银色数据钉,像是一只吸血的寄生虫,正随着她的脉搏微微闪动。
姜寂握刀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绑在手上的布条被骨节勒得嘎吱作响。
他死死盯着那张熟悉到刻进骨髓的面容。
那是大夏远征军第三突击连,医疗兵。
——沈棠。
也是三十年前,倒在姜寂怀里,亲口让他开枪给自己一个痛快的那个女人。
“怎么可能……”老瞎子虽然看不见,但他能感知到姜寂此刻情绪的崩塌,那股一直被死死压制的悲怆,正像决堤的洪水般在空气中蔓延。
主控屏突然亮起。
雪花点闪烁了几下,楚天阔那张带着金丝眼镜的脸,再次出现在屏幕上。
他端着一杯咖啡,眼神透过屏幕,精准地在了姜寂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
“姜寂。”
楚天阔的声音带着冰冷的机械感,没有一丝波澜。
“惊不惊喜。”
他轻轻抿了一口咖啡,指了指休眠舱。
“你一直以为,太上老君是一个独立的神明。”
“但在高维逻辑的算法里,神明,只是一个概念载体。谁拥有最纯粹的牺牲与救赎的执念,谁,就是这个时代的太上老君。”
楚天阔微微一笑。
“三十年前,你亲手杀了她。但她的精神源质,纯净得连高维都感到畏惧。”
“现在,你的药引子就在这里。”
楚天阔放下咖啡杯,双手交叉垫在下巴上,眼神变得极具侵略性。
“拔出那根数据钉,你就能拿到药引,炼出解药,活下去。”
“但代价是,这具克隆体会在三秒内彻底脑死亡。你,要再杀她一次。”
屏幕闪烁了一下,楚天阔的投影缓缓消散,只留下最后一句冰冷的嘲弄。
“选吧,棋子。”
大厅重新陷入死寂。
只有休眠舱内营养液冒泡的咕噜声,和姜寂沉重到极点的呼吸声。
宋缺看着休眠舱里的女人,又看向僵在原地的姜寂,握剑的手背青筋暴起,没话。
这个选择,比剔骨抽筋还残忍一万倍。
姜寂慢慢走到休眠舱前。
他抬起那只绑着布条的、沾满暗红源质的手,隔着厚厚的防弹玻璃,轻轻贴在了女孩苍白的脸颊上方。
指尖冰凉。
“楚天阔……”
姜寂低着头,声音沙哑。
碎玻璃卡在喉咙里。
左臂的暗红纹路在这一刻疯狂暴涨,彻底冲破了压制,顺着他的脖颈一路爬上了侧脸。
“你找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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