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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雪顺着生锈的排风扇叶片倒灌进地下通道。
十三区,地下黑市,又称“阴城”。
姜寂走在最前面。
他的左眼球传来阵阵神经末梢被撕扯的酸胀。
眼角那滴干涸的黑血,凝成一块暗红的痂。
视线中,那条金色游丝穿透层层叠叠的违建铁皮屋,穿透纵横交错的霓虹灯管,直抵阴城最深处。
“还有两个半时辰。”
宋缺跟在侧后方。
他大拇指始终搭在紫电长剑的剑格上,指腹缓慢摩擦着上面干涸的血锈。
这是一个动作指纹。
拇指停下,剑就出鞘。
姜寂没有回头,微不可查地颔首。
左肩的像素化斑块暂时停止了蔓延,但皮肉与高维数据交界的边缘,有无数蚂蚁在啃噬。
他抬起右手,用牙咬住缠在手腕的黑布条死结,用力往后一扯。
布条勒进伤口。
短暂的剧痛盖过了麻痒。
痛感是最好的清醒剂。
前方的路越来越窄。
阴城没有白天,只有劣质粉蓝色光芒的全息广告牌。
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发霉的合成淀粉、以及人类体液混合的酸臭。
路边铁皮棚檐下,蜷缩着一个个骨瘦如柴的流民,用麻木的眼神看着这三个不速之客。
“大夏的神明,转世在这种地方?”
宋缺眉头微皱,声音里的嘲弄几乎凝成实质。
“楚天阔在云端俯瞰,神明在泥泞里等死。好笑。”
“神不在云端。”
姜寂开口,声音沙哑。
“在云端的,是吃人的投影。”
老瞎子盲杖在满是油污的青石板上重重一点。
“笃。”
一声闷响。
“收声。”
老瞎子干瘪的嘴唇微动,“有耗子。”
话音刚落。
前方狭窄的巷道口,四个披着黑色防水布的壮汉挡住去路。
他们手里提着改装过的气动射钉枪,手臂上植入了粗糙的液压连杆。
三河会的地头蛇。
“外面的?”
领头的壮汉吐出一口浓烟,目光扫过宋缺的剑,最后停在姜寂那条缠满黑布、隐隐透出银灰色像素微光的左臂上。
“高维义体?还是变异病?”
壮汉冷笑,“阴城的规矩,过路交‘阴金’。没钱,卸了胳膊。”
周围的流民迅速缩回黑暗。
几点红外准星,同时落在姜寂的眉心和胸口。
姜寂停下脚步。
他眼帘微垂,看了一眼视界左下角缓慢跳动的倒计时。
【02:27:14】
不值得拔刀。
他没理会那些准星,继续往前走。
“找死!”
壮汉眼神一厉,手指扣向扳机。
脚蹬地。
前冲。
姜寂的身形在昏暗的霓虹灯下拖出一道残影。
太快了。
壮汉只觉眼前一花,一阵夹杂风雪与血腥的气流扑面。
姜寂已经贴到他身前。
右手探出,扣住壮汉持枪的手腕。
拇指下压。
手腕一翻。
“咔嚓。”
腕骨被强行折断,白色的骨茬刺破皮肤。
壮汉的惨叫还卡在喉咙,姜寂的右膝已顶在他腹腔。
“呃——”
壮汉瞬间弓身,口水混合胃液喷出,软倒在污水里。
剩下的三个帮众愣住了。
姜劫没有停顿。
他甚至没看地上的壮汉一眼,越过他,继续顺着金色游丝的方向走。
“我时间很紧。”
姜寂冷冽的声音在巷道里回荡。
“困和死,选一个。”
那三个帮众看了一眼地上抽搐的老大,又看了一眼姜寂毫无反光的刀柄,咽了口唾沫,默默退入阴影。
老瞎子拄着盲杖,慢吞吞地跟上。
宋缺路过那三个帮众时,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算你们命大,今天他赶着救人。”
穿过三条巷子,金色游丝的尽头,是一座半地下的废弃锅炉房。
阴城的供暖中心。
巨大的铁皮烟囱里,喷吐着浑浊的黑烟。
一靠近,温度骤然升高,空气干燥得喉咙发紧。
姜寂推开沉重的铁门。
热浪扑面。
锅炉房中央,一个巨大的、锈迹斑斑的老式反应炉。
炉膛里燃烧着暗红色的火焰。
一个干瘪、佝偻的老头,光着膀子,拿着一把快断的铁锹,一下一下地往炉膛里铲着劣质能量煤块。
老头满身黑灰,右眼是一个灰白窟窿,左眼被炉火映得通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