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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
绝对的黑暗。
车门在身后合拢的那一声闷响,像一把钝刀剁在案板上。
姜寂站在原地,没有迈步。
右臂依旧麻木。
神经末梢的信号像被刀切断,垂在身侧,只剩指尖偶尔冒出一丝极细的刺痛。
左手握着杀猪刀。
拇指压在刀柄破布条上。
硌。
硌。
车顶的感应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
这不是硬座车厢。
这是一节餐车。
惨白的灯光下,两排暗沉的冷轧钢板餐桌焊死在地面上,座椅上蒙着灰白色的类肤材质皮套,摸上去一定冰凉。
每张桌上整整齐齐地摆着一副碗筷。
白瓷碗。
竹筷。
筷子头朝左,碗口朝下,扣在桌面上。
大夏老规矩。
家里死了人,才把碗扣过来。
姜寂扫了一圈。
八张桌,十六副碗筷,全部扣死。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极其复杂的气味。
冷库防腐剂的甜腥打底,上面覆盖着一层若有若无的、糖色微焦的肉香。
八角。
桂皮。
酱油在铁锅里高温呛出的烟气。
红烧肉。
不是任何一种红烧肉。
是老城区筒子楼七号院、逢年过节苏婉才会做的那道菜的味道。
姜寂的胃袋猛地抽搐了一下。
神之胃没有苏醒。
是他自己的、原装的、属于人类的那个胃,在抽搐。
饿。
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饿。
喉管深处像吞了一把碎沙子,干涩发紧。
上一次正经吃东西是什么时候?
记不清了。
姜寂压下胃酸。
往前走。
鞋底踩在钢板地面上,没有声音。
大夏屠夫的步伐,连空气都不愿意多踩一分。
走到第四张桌的时候,停了。
这张桌上的碗,是正的。
碗口朝上,里面盛着半碗米饭。
热气还在往上冒。
米粒饱满,微微泛黄,是那种掺了一把米的粗粮饭。
老城区穷人家才这么煮。
饭上面,压着一块红烧肉。
巴掌大。
皮朝上。
糖色炒得微焦,酱汁浓稠,肥瘦相间,边缘挂着一层细密的油珠,在灯光下微微反光。
完美。
太完美了。
连肉皮上的毛孔纹路都和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但是姜寂盯着那块肉看了三秒。
视网膜深处,幽蓝光幕跳出血红警告:
【警告!检测到高维因果律毒饵(编号:同化源质)!】
【伪装为有机食物。实际为认知覆写载体。】
【禁止吞咽!】
那块肉的内部,有什么东西在跳动。
不是心跳的频率。
是高维数据流的脉冲。
极微弱,藏在酱汁和油脂的气味
姜寂移开视线。
没有碰那碗饭。
继续往前走。
第五张桌。
扣着的碗没有动。
但竹筷不见了。
第六张桌。
竹筷也不见了。
第七张桌。
碗、筷全部消失。
桌面上只剩下一圈干涸的暗红色水渍。
最后一张桌。
桌面上什么都没有。
但桌面下方的阴影里,十五双不见了的竹筷整齐地悬在半空。
筷尖朝向姜寂。
像十五根削尖的骨刺。
没有任何预兆。
三十根竹筷同时弹射而出。
尖啸破空。
姜寂左脚猛蹬地面。
身体侧闪。
杀猪刀从下往上横撩。
当当当当——
四根竹筷被斩断。
剩下的二十六根在半空中诡异地转向,绕过刀刃,像活物一样钻向他的四肢关节。
快。
极快。
比之前遇到的邮差更快。
两根筷子扎进右肩三角肌。
入肉三分。
冰凉。
没有竹子的温度,是金属的寒意。
筷子在肌肉里开始膨胀。
像注水一样。
体感锚点降临。
不是刺痛。
是胀痛。
从扎入点向四周扩散的、类似筋膜被强行撑开的钝痛。
肌肉纤维在异物周围疯狂收缩,发出湿布拧干的闷响。
姜寂右手够不到那两根筷子。
麻木。
左手松开杀猪刀。
五指并拢,直接捏住扎在肩膀上的筷子根部。
拔。
噗。
暗红色的血珠沿着伤口渗出,一颗,两颗,鼓起,破裂。
筷子被拽出来的瞬间,上面挂着一丝极细的、幽蓝色的光丝。
那不是竹筷。
是伪装成竹筷的高维数据注入针。
姜寂扔掉筷子。
还有二十四根在空中盘旋。
不能一根根拔。
太慢。
“吃席还动筷子。”
姜寂声音干裂,没有情绪。
“规矩不对。”
左手翻掌。
十万斤冀州鼎心在半空翻转。
锅底朝上。
他没有用锅去砸那些竹筷。
而是将黑铁锅扣在了第四张桌——那碗冒着热气的红烧肉饭上。
当!
锅底与钢板桌面咬合。
人间灶火轰然点燃。
暗红色的火焰沿着锅沿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