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浓烈。
呛嗓子。
舌根发苦,鼻腔发酸,像把脸怼进了一锅正在沸腾的药汤里。
姜寂一脚踏入检修口。
管道内湿滑。
灵液结晶的棱角刮过衣物,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肩膀两侧勉强有一拳的余量,稍一偏头就能碰到管上凝结的蓝色冰晶。
黑暗吞没了他。
身后传来老瞎子地的声音。
极轻。
脚掌精准地在两簇结晶之间的平滑地带。
三十年前用两只眼珠换来的记忆,刻在骨头里。
宋缺最后。
剑鞘磕了一下管。
火星一闪。
“别碰。”
老瞎子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压得很低,“走中间。两根主管线交汇的缝隙处灵液浓度最低,贴着那儿走。”
管道内部比外面看到的复杂十倍。
粗管套细管,细管连分支,分支汇入更粗的干线。
交错纵横,如同巨兽的血管系统。
头顶的主管线直径超过一米,管半透明,里面的高浓度灵液流动时发出低沉的咕噜声,蓝光透过管在四周投下晃动的水纹。
空气稀薄。
每吸一口,灵液蒸汽灌入肺腔。
不是冷,是烫。
肺泡胀痛,像在呼吸一锅滚开的辣椒水。
姜寂运转凡人灶火,在喉管口拦截吸入的灵液蒸汽,分解,化为源质,喂进神之胃。
边走边吃。
经脉里的酸胀感一点点消退。
老瞎子走在最前面。
盲杖每三步敲一下管。
回音不同——实心的“铛”意味着安全,空洞的“咚”意味着前方有管道破损,灵液正在泄漏。
他绕过破损段的路线精准得不像盲人。
每一步的脚点、每一次侧身的角度,都带着三十年前用血肉趟出来的本能。
宋缺跟在中间。
剑气护体,皮肤表面浮着一层淡银色的微光。
但灵液蒸汽的腐蚀性太强,光泽每走二十步就暗一分。
他的呼吸开始发紧。
“还有多远?”
宋缺压低声音。
“照这个速度,一个半时。”
老瞎子头也不回。
姜寂从后方伸手,把一块刚凝结的灵液晶体递到宋缺手里。
“嚼碎了吞。剑气损耗多少,这块够补回来。”
宋缺低头看了一眼手心里蓝莹莹的晶体。
这东西碰皮肤就灼痛,吞进去——
他没犹豫。
塞进嘴里,咬碎。
牙根酸到发软。
舌头像被冰火同时灼过。
冷热交替的剧痛从口腔窜到食道,再炸进丹田。
但紧接着,纯净的武道源质顺着经脉扩散开来,剑气护体的银光重新亮了起来。
“你们大夏人。”
宋缺忍着牙酸,低声骂了一句,“全是疯子。”
姜寂没搭腔。
管道越来越窄。
走了大约四十分钟。
老瞎子忽然停下。
盲杖悬在半空。
没敲。
“怎么了?”
宋缺低声问。
老瞎子侧头。
枯槁的耳廓微微转动。
“前面二十步。”
他的声音压到了气声,“有东西。”
姜寂左眼暗金齿轮无声转动。
真理之眼穿透黑暗,在管道前方的一处分岔口捕捉到一团轮廓。
不是热源。
温度和管一致。
但形状,是人。
蜷缩在两根主管线交汇的缝隙里。
膝盖抱在胸前。
头垂着。
一动不动。
姜寂做了个手势。
三人放轻脚步,无声靠近。
蓝色灵液的微光照亮了那个轮廓的细节。
是具尸体。
干缩的皮肤紧紧贴着骨骼,像一层被烤干的牛皮纸。
五官塌陷,辨不清性别。
衣物是某种防蚀材质,但早已被灵液腐蚀得千疮百孔,只剩几缕纤维搭在肩头。
姜寂蹲下。
尸体怀里抱着一个扁平的金属盒。
盒面刻着一串编号。
他伸手去拿。
指尖碰到金属盒的瞬间,尸体的手臂在干燥的咔嚓声中碎成了粉末。
盒子在姜寂掌心。
冰凉。
沉。
他打开盒盖。
里面是一本巴掌大的手记。
封皮被灵液侵蚀得斑驳不堪,但内页保存完好——金属盒的密封起了作用。
姜寂翻开第一页。
字迹工整。
写的是这个世界通用的武道文字。
“第37次尝试通过维护通道前往车头。同行者:三人。编号略。”
翻页。
“第六车厢与第七车厢之间的管道分岔口,灵液浓度突然飙升。17号在此阵亡。身体在三秒内溶解。”
翻页。
“成功抵达第十一车厢下方。发现车头的\\\'钥匙\\\'并非实物。重复:并非实物。它是——”
这一页到此为止。
不是写完了,是被什么东西撕掉了。
撕痕整齐。
不是灵液腐蚀,不是意外破损。
是有人,或者有什么东西,精确地将这一页从手记中撕走。
姜寂翻到最后一页。
只有一行字。
字迹潦草。
歪歪扭扭。
和前面工整的笔迹判若两人。
“它在管道里。不要停。不要回头。”
姜寂合上手记。
管道深处忽然安静了。
不是那种正常的寂静。
是所有背景音——灵液流动的咕噜声、管热胀冷缩的吱嘎声、排气阀的嘶嘶声——在同一瞬间,全部消失了。
老瞎子的盲杖猛地杵在地上。
杖尖发颤。
“走。”
他的声音变了。
不再是慢悠悠翻旧账本的语气。
是三十年前被塞进麻袋、在黑暗中听见身后有东西追来时的声音。
“现在就走。快。”
姜寂握紧归墟断刀。
身后的管道深处,极远极远的地方,传来一声细微的、金属摩擦管的刺耳尖啸。
像有什么东西,正在管道里,向他们的方向挤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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