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陷阱。
当那道纯净到令人心神迷醉的银色高维源质涌入掌心时,姜寂左眼深处的暗金齿轮并没有发出饱餐后的欢愉嗡鸣,而是发出了尖锐刺耳的凄厉警报。
那根本不是什么精纯的能量。
在真理之眼的微观视界下,那道银色的洪流瞬间褪去了温和的伪装。
那是数以千亿计的微小几何体构成的“逻辑锁”——一群水银质地的微观蠕虫,顺着姜寂右手的毛孔、神经末梢、毛细血管,疯狂钻入。
没有痛觉。
姜寂只觉得自己的右手正在迅速失去“重量”。
那种属于碳基生物的沉重、酸痛、肌肉纤维的拉扯感正在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完美感”。
他的右臂皮肤开始泛起半透明的玉质光泽,皮下的血管不再流淌青红色的血液,而是亮起了刺目的银色数据流。
【正在重写底层架构……】
【清除多余情感冗余……植入绝对武道铁律……】
宏大、冰冷、不容拒绝的广播声,直接在姜寂的脑干深处炸响。
这声音没有声带震动的物理规律,它本身就是一种规则。
它试图强行修改姜寂“生而为人”的物理常数。
“想把我变成你们这种没有心跳的塑料模特?”
姜寂的眼角疯狂抽搐,额头上的青筋根根鼓起。
他没有试图用另一只手去斩断右臂——在面对这种高维逻辑的同化时,物理层面的切割毫无意义,同化发生在维度层面。
他猛地咬碎了舌尖,一股浓烈的、带着生锈铁腥味的热血在口腔里爆开。
“老子这辈子,最讨厌别人教我规矩!”
姜寂喉咙里发出一声濒死野兽般的嘶吼。
他不仅没有切断那股银色洪流,反而主动敞开了体内所有的经脉。
大夏龙脊在这一刻爆发出震耳欲聋的骨裂声,那团一直蛰伏在胸腔深处的“神之胃”,轰然逆转!
以往,神之胃是吞噬万物。
但这一次,姜寂强行卡死了它的吞噬阀门,将体内那一团燃烧得最剧烈、最浑浊的“凡人灶火”,顺着右臂的经脉,疯狂地反向注入那团银色源质之中!
凡人灶火是什么?
那是大夏十三亿先民在黑暗中挣扎的痛苦,是老瞎子在那间漏雨的面馆里熬煮了三十年的肉汤烟火,是老林被插管抽血十八年也不肯咽下的那口浊气。
它不完美,它充满杂质,它贪嗔痴恨爱恶欲俱全。
但这,正是高维逻辑最致命的毒药。
“嗤嗤嗤——!”
当那股夹杂着泥泞与烟火气的纯白火焰与银色的绝对理智撞击在一起时,姜寂的右臂瞬间炸开一团刺目的血雾。
那些原本试图同化他的水银几何体,就像跌入沸腾浓硫酸的冰块,发出了凄厉到极点的高频尖啸。
玉质的光泽被生生烧退,属于人类的血肉重新夺回了阵地。
姜寂的右臂变得血肉模糊、白骨隐现,但那股钻心的剧痛,却让他露出了一个极度暴戾的狞笑。
“痛吗?这就对了。会痛,才是活物。”
他猛地握紧那只几乎只剩骨架的右手,将掌心残存的银色灰烬一把捏碎。
就在他挣脱同化陷阱的这一瞬间,下方那座倒悬的庞大都市,彻底暴走了。
广场上、高楼间、天轨平台上……百亿名修武者。
百亿张没有任何表情的面孔。
在同一纳秒内,他们那双充斥着银色几何风暴的眼睛,死死锁定了半空中的姜寂。
没有一个人发出声音。
没有一个人祭出法宝或拔出兵刃。
他们只是做了一个动作。
百亿人,以一种绝对统一、违背了生物肌肉力学的机械感,缓缓抬起了右臂,并指如剑,指向了天空。
“轰——!”
没有真气外放,也没有光影特效。
但在那一瞬间,姜寂的视网膜上,整个世界的物理结构崩溃了。
他周围的重力,在万分之一秒内,从向下的引力,变成了向着四面八方疯狂拉扯的撕裂力。
空气中的氧气分子被强行重组,变成了沉重如水银般的致密物质,死死压在姜寂的胸腔上。
更恐怖的是视觉的错乱。
在姜寂的视线中,下方那些由骨质材料建成的摩天大楼,开始呈现出非欧几里得几何的扭曲。
原本笔直的楼体,在视网膜上折叠成了无法理解的锐角与钝角的混合体;空间的距离被抹除,远在百里之外的黑塔,下一秒就贴在他的鼻尖上。
那百亿人不是在修武。
他们被那座黑塔并联成了一台超级生物计算机,正在用百亿人的算力,强行改写姜寂所在区域的物理铁律。
“呃啊……”
姜寂的七窍开始不受控制地向外渗出黑血。
他的大脑在疯狂报警,理智的防线在那种不可名状的空间扭曲面前摇摇欲坠。
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否真的存在,是否只是一段即将被删除的错误代码。
就在这理智即将崩盘的生死边缘——
“吱呀——咿——!”
一声极其刺耳、完全不在调上、甚至带着浓重沙哑杂音的二胡拉弦声,突然穿透了那层足以碾碎星球的绝对理智屏障,硬生生砸进了姜寂的耳膜里。
那是悬停在云层上方的旗舰“逐日号”内传来的声音。
舰桥上。
能量护盾在百亿算力的压迫下已经呈现出即将碎裂的深红色。
宋缺单膝跪地,极境长剑插在合金甲板上,大口大口地吐着鲜血,死死撑着剑域,不让高维逻辑入侵战舰的维生系统。
而老瞎子,盘腿坐在舰桥最前方的落地舷窗前。
他那双空洞的眼眶直面着下方那片扭曲的深渊。
他没有用任何武道真气,只是用那双长满老茧、沾满面粉和油污的手,死死拉动着手里的破旧二胡。
他拉的不是什么高深的战歌。
是一首早就失传的、大夏下城区街头卖艺人用来讨饭的《市井调》。
“姜小子——!”
老瞎子的声音透过舰船的扩音器,带着破音的嘶吼传出,“这地方的灵气太冷了!老头子我听得浑身起鸡皮疙瘩!你给老子早点打完收工,锅里的红烧肉要炖烂了!”
那走调的二胡声。
那句俗不可耐的红烧肉。
死死套住了姜寂即将坠入高维深渊的意识,把他生生拽回了那充满泥泞、汗水和烟火气的人间。
“嗡——”
姜寂眼底那些即将崩溃的瞳孔瞬间重新聚焦。
他大口喘息着,那股几乎要把他撕碎的空间扭曲感,在听到二胡声的瞬间,被他强行剥离出了认知中枢。
“是啊……红烧肉要炖烂了。”
姜寂咧嘴笑了。
他笑得满脸是血,却透着一股睥睨满天神佛的张狂。
他不再去试图理解周围那些扭曲的非欧几里得空间。
既然看不懂,那就不看。
既然讲不通道理,那就把出题的人桌子掀了!
“铮——!”
归墟断刀爆发出一声撕裂天幕的刀鸣。
大夏龙脊百分之百过载运转,凡人灶火顺着他的双臂,将整把断刀包裹成了一柄燃烧着纯白烈焰的极道凶器。
姜寂没有冲向下方那百亿名抬手施压的修武者。
在真理之眼的扫视下,他看得很清楚:这百亿人,表面上是高高在上的武道强者,实际上,他们的脑后都连接着一根肉眼无法察觉的半透明神经索。
他们是电池,是奴隶,是被那座黑塔抽干了独立意志的牺牲品。
“给老子——滚开!”
姜寂将归墟断刀举过头顶,对着下方那错乱重叠的空间,狠狠一刀劈下。
没有耀眼的刀气,只有属于凡人肉身那超过百万斤的绝对物理质量!
“咔嚓咔嚓咔嚓——!”
这完全不讲道理的纯物理暴力,就像一把生锈的铁锤砸进了精密的瑞士手表里。
那些被百亿算力扭曲的空间几何体,在这股蛮不讲理的力量面前,发出了玻璃碎裂般的脆响。
姜寂化作一道灼热的白色光轨,顶着足以让钢铁瞬间气化的摩擦力,硬生生从那片扭曲的逻辑迷宫中撞出了一条笔直的血路。
他的目标,是这座城市的核心——那座倒悬在最深处的黑色高塔。
“警告!检测到致命逻辑破坏!启动终极防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