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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雾浓稠如血。
那只完全由惨白骨骼拼凑的巨手,几乎占据了姜寂全部的视野。
指节粗大,每一块骨骼表面都刻满了冷蓝色的逻辑代码。
它握着一口青铜钟。
当——
钟声没有通过空气传播。
直接在姜寂脑干深处炸开。
视线瞬间重影。
胃袋痉挛,像被人塞进一把碎玻璃,狠狠搅动。
老瞎子就在姜寂脚边不远处的甲板上。
七窍流血,死死护着身后的宋缺。
宋缺胸口被一根透明的骨刺贯穿,呼吸带着破风箱般的嘶鸣。
“非法变量。”
虚空深处,宏大而毫无感情的电子音再次回荡。
“编号001,高维典狱长。执行抹除。”
巨手缓缓压下。
千倍重力瞬间降临。
周围的星际陨石像被无形的磨盘碾过,无声无息化为齑粉。
青铜甲板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声,一寸寸往下塌陷。
姜寂站在原地。
他没看老瞎子,也没看天上的巨手。
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手。
手腕处的血肉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灰白色的像素噪点。
老旧电视机失去信号后的雪花屏。
像素化正顺着静脉往小臂上爬。
每向上移动一毫米,就有一万根烧红的钢针在皮肉内侧反向刮擦。
大限将至。
只剩不到三天的命。
姜寂笑了。
嘴角扯动,撕开一道干涸的血痂。
“抹除我?”
他抬起右手,握紧归墟断刀的刀柄。
崩裂的虎口再次溢出鲜血,顺着刀柄流进刀格。
“你算什么东西。”
砰。
脚跟猛地蹬在甲板上。
青铜地面瞬间炸开一个深坑。
姜寂整个人化作一道暗红色的流星,迎着那只遮天蔽日的骨手,逆流而上。
重力压迫在骨骼上,脊柱发出一连串爆豆般的脆响。
大夏龙脊在过载。
金色的骨髓沸腾,强行在千倍重力中切断了一丝因果。
零点一秒的空隙。
足够了。
姜寂冲入骨手掌心。
当——
青铜钟再次摇晃。
高维死光化作实质的波纹,像刀片一样切过姜寂的身体。
旧军大衣瞬间碎裂成布条。
皮肉翻卷。
伤口边缘直接开始像素化。
痛觉已经麻木。
只剩下纯粹的破坏欲。
“吃。”
姜寂吐出一个字。
左手猛地探出,一把按在青铜钟表面。
掌心,暗红色的漩涡轰然张开。
神之胃。
高维典狱长试图用海量的数据流将这个漏洞撑爆。
冷蓝色的规则源质像决堤的洪水,疯狂倒灌进姜寂体内。
经脉在撕裂。
内脏在燃烧。
但伴随极致痛苦而来的,是庞大的能量。
左手小臂上的像素化噪点,在源质的冲刷下,硬生生停止了蔓延。
“警告。逻辑流失。”
巨手猛地一握。
想要捏碎这只蝼蚁。
姜寂抽刀。
眼底真理之眼疯狂运转。
在他眼中,骨手不再是实体,而是由无数根冷蓝色线条编织的网。
“解牛法·第九式。剔骨。”
归墟断刀顺着线条最薄弱的节点,斜切而入。
没有硬碰硬的碰撞声,只有裂帛般的轻响。
骨手的食指关节处,一根连接高维中枢的逻辑主线被精准斩断。
巨大的食指轰然崩塌,化作漫天蓝色光斑。
反震力顺着刀柄传导。
姜寂喉咙一甜,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般坠落。
砰。
他重重砸在甲板上,滑出十几米,后背撞断了一根半截的青铜柱才停下。
周围红雾翻涌。
战舰残骸的火光闪一下,暗一下。
姜寂靠着柱子坐起。
低头。
右手虎口的肉彻底翻卷过来,白生生的骨茬暴露在空气里。
握刀的手在不受控制地痉挛。
他把刀平放在腿上。
用牙齿从碎裂的衬衣上撕下一根布条。
一头咬在嘴里。
左手捏住另一头。
顺着右手手掌,一圈,一圈。
用力勒紧。
鲜血瞬间洇透了灰布,变成刺眼的暗红。
面皮都没动一下。
打了个死结。
吐掉嘴里的线头。
这一个动作,他不紧不慢。
外面的钟声、头顶的巨手、翻滚的红雾,仿佛都不存在。
“还行?”
旁边传来沙哑的声音。
老瞎子吐出一口带内脏碎片的血,手在地上摸索着。
摸到了那把断了两根弦的二胡。
“死不了。”
姜寂用刀拄着地,缓缓站起来。
宋缺靠在老瞎子背上,没说话。
只是用颤抖的手,把插在胸口的骨刺一点点拔出来。
拔出一寸,血涌出一股。
他连哼都没哼一声。
“那破钟,不对劲。”
老瞎子空洞的眼窝对着天上,“声音里,有土腥味。”
姜寂没接话。
他抬头,盯着那口悬浮在骨手掌心的青铜钟。
刚才手掌贴上去的瞬间,神之胃吞噬掉了一层冷蓝色的外壳。
外壳底下,露出了斑驳的铜绿。
不仅如此。
接触的一刹那,大夏龙脊深处,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悸动。
那不是面对高维敌人的排斥。
那是同源的共鸣。
姜寂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大夏诸神,真的全死绝了吗?
如果他们把肉身丢在深渊当诱饵,那他们的神格呢?
他们的真灵呢?
这群习惯了以天地为棋盘的老东西,会这么甘心被高维外神格式化?
“警告。修复失败。执行深度清理。”
电子音再次降下。
骨手断裂的食指开始重组。
青铜钟表面,再次亮起毁灭性的死光。
“老瞎子。”
姜寂突然开口。
“说。”
“借你点命。敢给吗?”
老瞎子咧嘴笑了,露出满口血牙:“老头子别的没有,烂命一条。”
“宋缺,拔剑。”
宋缺没废话。
手腕一抖,带血的断剑横在身前。
姜寂深吸一口气。
凡人灶火轰然暴涨,将他整个人包裹在暗红色的烈焰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