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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割裂历九十六年，四月十八。

炽阳镇迎来了几位……不速之客。

朱烈倒台的消息，像野火燎原，迅速传遍周边百里。北边的黑风寨、东边的青石城、南边的白水镇——这三个与炽阳镇接壤的势力，最先坐不住了。

乱世之中，地盘就是命根子。一个新崛起的军阀，意味着新的威胁，也可能……是新的机会。

于是，三支密使队伍几乎同时出发，前后脚抵达炽阳镇。他们带着各自主子的嘱托，前来试探这位年轻将军的虚实——是猛虎，还是病猫？是盟友，还是敌人？

***

将军府外，三辆马车依次停稳。

黑风寨的张使者最先下车，他四十来岁，留着两撇小胡子，眼睛滴溜溜转，一看就是个精明角色。青石城的王使者随后，三十出头，书生打扮，手里还捧着一卷书——也不知是真读还是装样子。白水镇的李使者最后，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女子，眉目清秀，举止大方，颇有几分英气。

三人互相打量，眼神里都带着警惕和试探。

“张兄，久仰。”王使者拱手。

“张先生，客气。”张使者回礼。

李使者只是微微一笑，并不言语。

门房引他们进入会客厅，奉上茶水。李慕言还没到，三人各坐一方，气氛微妙。

“这李将军，架子不小啊。”张使者抿了口茶，似笑非笑。

“新主初立，事务繁忙，可以理解。”王使者打圆场。

李使者依旧不说话，只是静静观察厅内的布置——简洁，但处处透着实用。墙上挂着一幅地图，标注着炽阳镇周边的防务要点；书架上是兵法和农书各半；甚至窗台上还摆着几盆刚发芽的菜苗。

“这将军……倒是别致。”她心里嘀咕。

***

将军府会客厅。

李慕言接见了三位密使。

第一位是来自北边“黑风寨”的使者，姓张，一脸精明。他上前两步，拱手行礼，动作标准得像是排练过无数遍。

“李将军，”张使者声音洪亮，“恭喜您拿下炽阳镇！我家寨主听闻将军英明神武，特地派我前来道贺。”

李慕言坐在主位，手里把玩着一枚铜钱——这是他的习惯动作。他抬了抬眼皮：“多谢张使者远道而来。”

“不敢不敢。”张使者笑道，“我家寨主让我带句话——他希望……能与将军和平共处。”

“和平共处？”李慕言笑了，铜钱在指间翻了个跟头，“黑风寨寨主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爱好和平了？我记得去年春天，他还抢了河西村三百石粮食。”

张使者面不改色：“误会，那都是误会。寨主已经深刻反省，如今一心只想保境安民。”

“哦？”李慕言身体前倾，“那怎么个和平法？签个盟约？划个界线？”

“就是……互不侵犯。”张使者道，“您管您的炽阳镇，我们管我们的黑风寨。井水不犯河水。当然，如果将军愿意，我们还可以……互通有无。”

“互通有无？”李慕言挑眉，“比如？”

“比如……”张使者压低声音，“我们寨主知道将军刚拿下炽阳镇，粮草可能紧张。我们可以提供一批粮食，价格嘛……好商量。”

李慕言不置可否：“还有呢？”

“还有……”张使者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另外两位使者，才道，“如果将军愿意，我们可以……结盟。共同对付其他军阀，比如东边的青石城，南边的白水镇。”

这话一出，王使者脸色微变，李使者却依旧淡定。

“结盟？”李慕言笑了，“张使者倒是直爽。不过……你怎么知道我愿意对付他们？说不定……我更想对付黑风寨呢？”

张使者干笑两声：“将军说笑了。乱世之中，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好。我家寨主是真心实意想交将军这个朋友。”

李慕言点点头，将铜钱拍在桌上：“有道理。不过……这么大的事，我要考虑考虑。张使者先在驿馆歇息，过两日给你答复。”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张使者连连点头，退到一旁，额头上已渗出细汗。

***

第二位是来自东边“青石城”的使者，姓王，看起来文质彬彬。他上前行礼，动作不疾不徐，颇有几分读书人的气度。

“李将军，”王使者开口，声音温和，“我家城主久闻将军威名，特地派我前来，想跟您做个交易。”

“交易？”李慕言饶有兴趣，“说说看。”

“我们青石城，地处平原，土地肥沃，盛产粮食。”王使者道，“但……兵微将寡，常遭流寇侵扰。去年秋天，黑风寨就抢了我们五百石稻谷，损失惨重。”

他说着，瞥了张使者一眼。张使者装作没听见。

“所以，城主想了个办法。”王使者继续，“我们提供粮食——每年三千石，足够将军养兵之用。而将军……只需派一支兵马驻防青石城，保我们平安。”

“保护？”李慕言笑了，“王使者倒是实在。不过……我凭什么相信你们？万一我派了兵，你们翻脸不认账，或者……跟别人勾结，背后捅我一刀？”

“将军明鉴。”王使者不慌不忙，“我们可以先付一半粮食作为定金。驻军粮草由我们承担，将军无需额外支出。至于信任……城主愿意将独子送到炽阳镇作为人质。”

这话一出，连李慕言都微微动容。

“人质就不必了。”李慕言摆摆手，“不过……你们城主倒是舍得下本钱。”

“乱世求生，不得已而为之。”王使者苦笑，“青石城百姓只想安稳种地，吃饱饭。谁当皇帝我们不在乎，但……总得有人护着我们。”

李慕言沉默片刻，手指轻敲桌面。

“这样吧，”他道，“你们先运一千石粮食过来，我派一百人过去看看情况。若一切如你所说，再谈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