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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割裂历九十六年,六月二十三。
夜,大帐之中。
烤全羊已经端上桌,香味四溢。
呼延烈亲自给明月和娜仁托娅斟酒。
“这是草原最好的马奶酒,”他道,“明月,你还记得吗?小时候,每次你哭,我就用这个哄你。”
明月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记得。舅舅的马奶酒,是草原上最好喝的。”
呼延烈笑了,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
“你这丫头,嘴还是那么甜。”
娜仁托娅坐在一旁,有些拘谨。
她很少见到舅舅。在她的记忆中,舅舅总是很忙,很少在王帐出现。
“托娅,”呼延烈看向她,“你小时候,舅舅抱过你几次?”
“呃”娜仁托娅想了想,“大概三次?”
“记性不错,”呼延烈笑道,“你出生那年,我正好从外面回来,给你带了一匹小马驹。你骑在上面,笑得可开心了。”
娜仁托娅努力回忆,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那时候她太小了。
“舅舅,”她鼓起勇气问,“父汗他还好吗?”
呼延烈的笑容微微凝固。
他放下酒杯,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你父汗病了有一段时间了。”
“什么病?”
“老毛病,”呼延烈叹息,“年轻时候打仗落下的伤。每到冬天就发作,这两年越来越严重了。”
明月垂下眼帘。
她知道阿保机病重,但从舅舅口中听到,又是另一番滋味。
“大巫师,”她开口,“我听说父汗最多还有两三年的寿命?”
呼延烈看着她,目光复杂:“你想问的是,舅舅是不是在等他死?”
明月没有说话。
呼延烈苦笑:“明月,你是舅舅看着长大的,你觉得舅舅是那种人吗?”
明月想了想,说:“舅舅不是那种人。但舅舅有自己的野心。”
呼延烈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
“你这丫头,真是越来越像你母妃了。说话直接,不绕弯子。”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好,既然你问了,那我就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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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延烈站起身,走到帐门口,望着外面的夜空。
“你父汗是个英雄,”他缓缓道,“当年他带着苍狼部落崛起,统一草原各部,建立苍狼汗国。那时候,草原人多么风光?大周的军队见了我们,都要绕道走。”
“可后来呢?”他冷笑,“他老了,保守了,不想打仗了。他只想守着那一亩三分地,过安稳日子。”
“但草原不能安稳!”他转身,目光灼灼,“北边的冰原部落虎视眈眈,西边的羌国不断蚕食我们的地盘,东边的鲜卑也在蠢蠢欲动。如果我们不反击,早晚会被吃掉!”
娜仁托娅小声说:“可是父汗说,战争会让草原人受苦”
“你父汗说得没错,”呼延烈点头,“战争确实会让草原人受苦。但不战争,草原人更苦——会成为别国的奴隶。”
他看向明月:“明月,你在铜驼镇待过,应该知道什么叫亡国奴吧?”
明月沉默了。
她当然知道。
铜驼镇的流民,大多数都是因为战乱失去家园的百姓。他们背井离乡,颠沛流离,过着朝不保夕的生活。
“舅舅明白这个道理,”呼延烈道,“所以舅舅不想打仗,但也不怕打仗。舅舅想要的,是一个强大的草原,一个能让草原人昂首挺胸的草原。”
“你想要父汗的大汗之位。”明月直接说。
“对,”呼延烈没有否认,“你父汗老了,不适合再带领草原了。而我还有这个能力。”
他看向明月:“明月,我知道你嫁给了李慕言,你们现在是夫妻。但你应该明白,草原和大周之间,迟早会有一战。到时候,你站哪边?”
明月迎上他的目光:“舅舅,我站李慕言这边。”
呼延烈皱眉:“你不站草原这边?”
“我站和平这边,”明月道,“草原和大周之间,不一定要打仗。只要双方都有诚意,完全可以和平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