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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被囚禁,它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半个调子,大脑被提取用于增强生物计算机的算力。这些……这些脑组织仍然保有部分意识活动。从信号特征来看,它们在承受持续的痛苦刺激。
李慕言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然后他眼前闪过一些画面。
白色的墙壁。冰冷的金属仪器。穿白大褂的人站在屏幕前,对着上面的数据点头。有人在他耳边说实验体状态稳定,可以进入下一阶段。他低头看自己的手——不是这双手,是另一双手,更白,更细,指尖有针孔的痕迹。
那些画面只持续了一瞬,然后消失了。
宿主,戒灵的声音变得很轻,检测到你的脑波出现异常波动。心率骤升至每分钟一百二十次。建议——
炸弹。李慕言的声音很平,平得吓人。
什么?
还剩几颗炸药?
三颗。当量足够摧毁这台机器和周围所有容器。
全装上。定时一分钟。
宿主,一分钟不足以让你跑出爆炸范围——
一分钟够了。装。
戒灵没有再说什么。
李慕言把三颗炸药分别安置在机器的主体和两侧支撑结构上。他的手很稳——稳得不像是刚才看到了几十颗人脑的人。但戒灵知道,那种稳不是因为冷静,而是因为愤怒。极度的、压在骨头缝里的愤怒。
定时启动。六十秒。
李慕言转身就跑。
他从来时的通道往回冲,台阶一级两级三级地往上跨。火把的光在他身后跳动,爆炸的倒计时在脑海里一下一下地响。
四十秒。
他冲过拐角,踩过倒在地上的护卫。
三十秒。
石阶尽头,金帐内还在混战。慕容雄浑身是血,但还在挥刀。陈代表不知什么时候脱了身,正朝石阶方向赶来。
二十秒。
所有人撤出金帐!李慕言吼了一声,声音大到压过了刀剑声,快走!
慕容雄没有犹豫,一脚踹开面前的对手,拉着旧部就往帐外冲。赵冲紧跟在后,半架半拖着受伤的同袍。
十秒。
李慕言冲出帐门,回头看了一眼——陈代表站在帐内,离石阶入口只有几步远。他似乎想冲下去,但犹豫了。
五秒。
陈代表!李慕言在帐外喊,出来!要炸了!
陈代表抬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很复杂——不是恐惧,也不是愤怒,更像是一种……遗憾。然后他转身朝石阶下跑去。
李慕言来不及多想,扑倒在地。
爆炸。
金帐的地面猛地隆起,像有什么巨兽要从地底挣脱出来。然后是一道白光——无声的白光,比闪电还亮——紧接着才是声音。巨大的轰鸣裹挟着碎石和热浪,把金帐的穹顶掀飞了半边,帐布在火光中烧成灰烬。
地面塌陷了。地下室的整个结构在爆炸中崩塌,那些管线、容器、机器——连同那些浸泡在蓝色液体中的脑组织——全部被埋在了碎石和火焰之下。
余波过后,四周一片死寂。
然后,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金帐周围那些原本像傀儡一样围攻自由勇士的草原人,一个接一个地停了下来。他们有的直接倒地,有的呆立原地,眼睛里那层黑色的薄膜像融化的冰一样慢慢消退。
芯片网络……崩溃了。戒灵的声音很虚弱,但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生物计算机被摧毁,所有芯片失去了中央控制信号。被控制者正在恢复自主意识。
李慕言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他环顾四周——草原人三三两两地倒在地上,有人开始呻吟,有人茫然地四处张望,像刚从一个漫长的噩梦中醒来。
远处传来慕容雄的吼声:别杀他们!别杀他们!他们是自己人!被控制了!
李慕言松了一口气。但只松了一瞬。
他回头看了一眼金帐的废墟。火焰还在燃烧,浓烟滚滚。陈代表——他最后看到陈代表往地下室方向跑去。
戒灵,能检测到陈代表的信号吗?
……电量剩余百分之九。信号搜索功能受限。但从最后的扫描记录来看……没有检测到陈代表离开金帐的迹象。
他还在
无法确认。爆炸区域的信号已完全中断。
李慕言盯着废墟看了很久。
火光映在他脸上,明灭不定。他不知道陈代表是被埋在了碎石仗,远没有结束。
宿主,戒灵的声音越来越轻,像一盏快要燃尽的油灯,电量……百分之六。建议进入休眠模式。明天日出后……太阳能补充……
睡吧,李慕言轻声说,辛苦了。
戒灵没有回答。
它已经睡了。
李慕言站在废墟前,晨风从草原尽头吹来,带着焦糊的气味和远处隐约的哭声。金帐没了,可汗生死不明,大王子下落未定,许多人倒在地上不知是死是活。
但草原人的眼睛是亮的。
那些刚刚从控制中醒过来的人,茫然地看看自己的手,看看身边的人,然后慢慢想起来自己是谁、在哪里、发生了什么。有人开始哭,有人开始骂,有人抱着身边的人不发一言。
他们自由了。
李慕言摸了摸手腕上那条编织绳,绳结还在,沾了灰和血,但没有断。
他没有找到明月。
但阿古拉从人群里跑过来,满头是灰,左臂用布条草草缠着,远远地冲他喊:李使节!明月公主在伤员营!赵冲背回来的!伤得不轻,但还活着!
还活着。
李慕言闭上眼,把这三个字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然后他睁开眼,朝伤员营的方向走去。
晨光从东方铺过来,把草原上的一切都染成了金色——废墟、血迹、倒下的人、站着的人。金色的光落在每个人脸上,像是某种无声的抚慰。
草原很大,大到能容下所有的悲伤和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