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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门关西侧的山路,比郭淮想象中还要难走。
说是路,其实只是一条被猎人和野兽踩出来的痕迹。有些地方要贴着崖壁侧身而过,脚下就是几十丈深的峡谷。有些地方则要攀爬陡峭的石坡,得手脚并用才能上去。
慕容垂走在前面,一边拨开挡路的藤蔓,一边嘀咕:“这路……真有人走?”
“有,”郭渊说,“不过都是不要命的人。”
郭淮跟在后面,额头上已经冒出了汗。他不是娇生惯养的人,但这样强度的山地行军,对他来说也是个考验。相比之下,他带来的那五十名亲兵,反而显得轻松不少——这些都是从青山军里挑出来的老兵,当年跟着李慕言钻山沟打游击,早就练就了一身本事。
“将军,歇会儿吧,”一个老兵看出郭淮的吃力,提议道,“前面有块平地。”
郭淮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落山,山里暗得很快。再走下去,确实不安全。
“好,休息一刻钟。”
众人找了块稍微平整的地方坐下。亲兵们拿出随身携带的干粮和水,分发给同伴。郭淮接过一块硬邦邦的面饼,咬了一口,嚼了半天才咽下去。
“这饼,”他苦笑道,“比石头还硬。”
老兵李叔(就是之前在城楼上开玩笑的那位)嘿嘿一笑:“将军,这您就不懂了。行军打仗,干粮就得硬。软的一碰就碎,还没到地方就成渣了。”
“有道理,”郭淮点头,“就是牙受不了。”
“牙受不了就对了,”另一个老兵插嘴,“不然怎么显得咱们当兵的命苦?”
众人都笑了起来。
这就是靖安镇的老传统——再苦再累,也得找个乐子。
慕容垂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神有些复杂。他当了这么多年乌桓首领,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军队。上下级之间,居然能这么随意地开玩笑。
“慕容将军,”郭淮递给他一块饼,“尝尝?”
慕容垂接过,咬了一口,然后皱眉:“确实……很硬。”
“习惯就好,”郭淮说,“等打完仗,我请你吃好的。”
“吃什么?”
“洛京的羊肉泡馍,”郭淮眼睛一亮,“那味道,绝了。馍要自己掰,掰得越小越好。然后浇上热腾腾的羊肉汤,撒上香菜和蒜苗……啧啧。”
他说得自己都馋了。
慕容垂却摇头:“我不吃羊肉。”
“为什么?”
“因为我是乌桓人,”慕容垂说,“乌桓人敬狼,狼吃羊,所以我们不吃羊。”
郭淮一愣:“还有这规矩?”
“草原上的规矩多着呢,”慕容垂说,“比如苍狼部落不吃马肉,因为他们认为马是战友。黑水部不吃鱼,因为他们认为鱼是水神的使者。”
“那你们吃什么?”
“牛肉,鹿肉,野猪肉,”慕容垂说,“偶尔也吃狼肉——如果那狼是敌人养的。”
郭淮听得津津有味:“有意思。等打完仗,你可得好好给我讲讲草原的事。”
“行,”慕容垂笑了笑,“不过你得先活着。”
“那必须的,”郭淮拍了拍胸脯,“我还等着吃你的喜酒呢。”
“喜酒?”
“对啊,”郭淮挤眉弄眼,“你女儿明月,跟我兄弟李慕言……你懂的。”
慕容垂的表情一下子僵住了。
郭淮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李慕言已经死了。
虽然所有人都知道,明月心里还装着那个人。但人死不能复生,这个话题太敏感了。
“对不起,”郭淮连忙道歉,“我……”
“没事,”慕容垂摆摆手,眼神黯淡,“她喜欢谁,是她的事。我这个当爹的,管不了。”
气氛又变得沉重起来。
就在这时,前面探路的亲兵跑了回来:“将军!发现山洞了!”
众人立刻起身,跟着亲兵朝前走去。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果然看到了一个洞口。洞口不大,被藤蔓遮掩着,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郭渊走过去,拨开藤蔓:“就是这里。”
郭淮探头朝里看了看。山洞很深,黑漆漆的看不清底。但能感觉到,有凉风从里面吹出来——这说明洞里有通风口,空间不小。
“点火把。”
亲兵们点燃火把,率先走了进去。
郭淮跟着进去,眼睛逐渐适应了黑暗。等看清楚洞里的景象时,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山洞……太大了。
洞顶有十来丈高,宽也有二十多丈。往里走,还分出几个岔洞。最深处,居然还有一潭清泉,泉水叮咚作响。
“这地方,”郭淮喃喃道,“藏个千把人绰绰有余。”
“还不止,”郭渊指着洞壁上的痕迹,“您看这些。”
郭淮凑近一看,发现洞壁上刻着一些奇怪的符号。像是文字,但又不像中原的文字。
“这是……”
“草原古文字,”慕容垂解释道,“刻的是……‘避风之所,神灵护佑’。”
“古时候的猎户留下的?”
“应该是,”慕容垂点头,“草原上的猎人,进山打猎经常十天半个月不回家。遇到暴风雪,就得找地方躲。这种山洞,就是最好的避难所。”
郭淮若有所思:“也就是说,右贤王的士兵,也有可能来这里躲雨或者休息?”
“很有可能,”郭渊说,“所以咱们埋伏在这里,肯定能等到猎物。”
“那咱们怎么埋伏?”李叔问,“总不能所有人都蹲在洞里吧?那得蹲到什么时候?”
郭淮想了想,有了主意:“分三队。一队守洞口,一队守岔洞,还有一队……去外面放哨。”
“放哨?”
“嗯,”郭淮说,“在通往山洞的路上,设几个暗哨。看到有敌军进山,就发信号。然后咱们提前准备,等他们进了洞,再关门打狗。”
“这个主意好!”邵坤(他也跟来了)兴奋地说,“我在洞口挖几个陷阱,保证他们进来就出不去!”
“你还会挖陷阱?”郭淮惊讶。
“那当然,”邵坤得意地昂起头,“我小时候,可是村里有名的‘陷阱小王子’。什么兔子狐狸野猪,没一个能逃出我的手掌心。”
“那你怎么不去当猎人?”
“因为当兵更有意思啊,”邵坤咧嘴一笑,“打猎只能打野兽,打仗能打人。”
众人:“……”
这个逻辑,好像没毛病。
方案定下来,众人立刻开始行动。
邵坤带着几个人,在洞口附近挖陷阱。他们的工具很简单——就是随身带的短刀和匕首。但效率却很高,不到半个时辰,就挖出了三个深坑,坑底插满了削尖的木刺。
李叔则带人清理洞里的杂物。把一些散落的石头堆成掩体,又把几个岔洞的入口用藤蔓伪装起来。这样,就算有敌人逃进去,也会以为那是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