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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头顶那盏吊灯。
灯上落满了灰,光线昏黄,照着满墙的菜单和油烟渍。
“我做了很多混账事。”他说,“她怕我。也恨我。可我那时候就觉得,只要把她抓在手里,她迟早会认。我不懂。我娘也恨我。她死之前,看我的眼神,跟看仇人一样。我从小到大,没人教过我。什么叫喜欢。什么叫好好待一个人。”他手指在桌面上慢慢敲着,一下一下,像在数什么。“我后来才想明白。可我明白的时候,她已经走了。走得很干净。她现在过得很好。跟别人一起。吃饭。笑。”
老赵看见他眼圈发红,但没掉泪。他拿起酒瓶,想收走。关山越按住瓶底。“别管我。”
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酒洒出来一些,顺着瓶身往下淌。
他没擦。端起杯子,对着灯看了很久。“今天我看见她了。”他说。声音很低,像在说梦话。“在橘园底下。她就站在那儿。跟另一个男人。我没有叫她。我也不敢让她看见我。我现在这算什么。连张自己的脸都没有。”
他仰头喝完第四杯。
手抖了一下,杯子从指间滑出去,在桌上滚了半圈,没碎。
他趴在桌上,脸埋进手臂里。肩膀微微抽动。没有声音。
老赵站起来,让老板娘别再上酒了。
老板娘看了眼那个趴在桌上的年轻人,叹了口气,把酒瓶收走。
过了很久,关山越从臂弯里抬起头。
眼睛是红的,但脸上干干净净。
他站起来,身子晃了一下。
老赵扶住他。他推开老赵的手,自己扶着桌沿站稳。
“走吧。”他说。
老赵问:“回哪儿。”
“回江城。”
车重新驶上高速。
他坐在后座,把窗户降了一条缝,风灌进来,吹得他额前的头发乱七八糟。
他看着窗外漆黑的田野,远处的村庄亮着零星的灯。
脑子里反复过着下午的画面——她站在桂花树下,风吹起她的头发。
她旁边那个男人,手插在口袋里,安静地陪着她看太湖。
那个画面太平常了。平常得像任何一个周末,一对普通的男女回老家看望长辈。
可就是这种平常,像一把细而韧的刀,从他胸口慢慢拉过去。
不深。不出血。但一直在。
他闭上眼。
车在夜色里往江城的方向开。
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吹得他眼睛发酸。
他没有再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