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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光在跳。
楚休盯着那团红色的光,掌心里的纹路在裂,裂缝里灌着红色的光,像有什么东西在裂缝的另一边在往他的骨语系统里爬,在接管他的身体。
三十分钟。
他没有去看时间,也没有去数。他只是盯着那团红色的光,招魂幡在背上没有收,骨语99在掌心里稳定地亮着,但裂缝在扩大,正从掌心往手臂蔓延。
「你还有三十分钟。」
残响的声音又响起来了,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你选择关上门,但你没有选择关上裂缝。你送了那些矿工,但你的骨语系统已经被撑裂了。每一道裂缝都是一扇门,每一扇门,我都能打开。」
楚休没有说话。
「但我不想自己打开。」
残响的声音变了,变得轻,像在说一个有趣的事。
「我想让你自己打开。」
楚休的眼底的光一收。
空中的红光在跳,在汇聚,在收缩,正从四面八方向中心点塌缩,像有什么东西在那团光里被压紧了,在成型,正从一团光变成一个形状——
一个站着的人的形状。
楚休望着那团光,没有动。
红光在收缩,正从混沌中凝聚出轮廓,肩膀,脖子,手臂,腿,像一个雕塑从粗糙的石头里被雕出来,从红色光团里慢慢浮现,变得清晰,变得具体——
一张脸。
他面上。
楚休盯着那张脸,没有说话。
那团光变成了一个人,和他一模一样,身高,体型,站姿,甚至右肩稍稍下沉的习惯——一模一样。骨语纹路在那人的掌心里亮着,99,稳定,没有跳。
楚休盯着自己的镜像,没有动。
「你不需要走进那扇门。」
残响的声音从镜像的嘴里传出来,声音和楚休一模一样,平,没有起伏。
「我只需要你站在自己面前。」
楚休没有说话。
镜像动了。
它抬起右手,骨语在掌心里流动,在汇聚,正从虚无中造出一面旗——招魂幡,骨白布面,和楚休背上的一模一样,在红光里展开,在空中飘着。
「送葬人对送葬人。」
镜像说,声音和楚休一模一样,平,没有起伏。
「你送得掉自己吗?」
楚休盯着镜像,没有说话。
他握紧拳头,骨语在纹路里流动,正从掌心里往外涌,正从右手蔓延到左手,正从左手蔓延到全身,像有什么东西在骨语系统的最深处被激活了。
招魂幡在背上展开。
「那就试试。」
楚休踏出一步,右手握拳,骨语在拳头上汇聚,正从骨白纹路里往外涌,在变成一把骨白的刀——刀身不长,像一把匕首,刀刃上刻着骨语纹路,在发亮。
镜像也踏出一步,右手握拳,骨语在拳头上汇聚,正从骨白纹路里往外涌,在变成一把骨白的刀,一模一样。
楚休出刀。
镜像也出刀。
两把骨白的刀在空中撞在一起,骨语纹路在刀刃上亮起来,在碰撞,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像两块骨头在互相磨。
楚休没有退。
镜像也没有退。
两把刀在僵持,骨语纹路在刀刃上亮起来,在往对方的刀身里灌,在对抗,在互相渗透,在抢夺对方的骨语控制权。
楚休盯着镜像的眼睛。
他自己的眼睛。
镜像也在盯着他,眼神和他一模一样,平,没有情绪,像一潭死水。
「你在跟我打。」
残响的声音从镜像的嘴里传出来,很轻,像在说一个实验观察。
「你所有的攻击方式,我都知道。你的骨语系统,我已经研究了三十年——从你爹走进坟层的第一天,我就在研究你的骨语系统。你爹的骨语系统,你的骨语系统,一模一样的结构。」
楚休没有说话。
他抽刀,后退,重新调整站位。
镜像也抽刀,后退,站姿和他一模一样,右肩略略下沉,右手握刀的角度一模一样,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一模一样。
「你还没有发现吗?」
残响的声音说,像在提醒一个学生。
「你打的不是我的镜像。你打在你自己身上。」
楚休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
手臂上,一道新的裂缝在骨语纹路里出现,从手腕向肘关节蔓延,像被一把看不见的刀划开的。
「你在出刀的时候,骨语纹路在对抗。你每出一刀,骨语系统就多裂一道缝。你出的每一刀,都打在你自己身上。」
楚休盯着手臂上的裂缝,没有说话。
「你不出刀,你的骨语系统会被我接管。你出刀,你的骨语系统会自己裂开。你打不打得赢这个镜像,你的骨语系统都会崩裂。」
「你选哪个?」
楚休没有回答。
他盯着镜像。
「都不选。」
他语调很轻,像在说一个最简单的决定。
「我是送葬人。送葬人不打没有意义的仗。」
镜像没有说话。
「你造了一个我的镜像,不是为了让我打赢它,也不是为了让我输给它——你是为了让我在打的过程中,骨语系统自己裂开。你不需要控制我,你只需要让我自己动手。」
「你发现了。」
残响的声音说,没有惊讶,像在说一个早就知道的事。
「但你发现了又能怎么样?你的骨语系统已经裂了。你不打,你的骨语系统会被我接管。你打,你的骨语系统会自己裂。你怎么选,你都会输。」
楚休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