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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幕上的画面停住了。
楚休站在原地,右手悬在屏幕表面上方,没有落下。骨针在左手食指和中指之间夹着,没有动,但针尖在细微震颤,像有什么东西在骨针内部苏醒过来,在冷白色的表面下游走。
“送葬者之手不是用来杀人的。”
引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比刚才轻了一些,像一个人在说一件自己也不确定该不该说的话。
“是旧世界系统在崩溃前最后编译的一段代码。它把这段代码嵌进了收尸人职业者的底层协议里,等着某个人用它来读自己的最后一段记忆。”
楚休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
掌心那道骨针留下的烙印,在屏幕的灰白色光里泛着更暗的颜色,像一道从皮肤里长出来的旧伤疤,已经不疼了,但每次看到都会想起是怎么留下的。
“你的意思是,”楚休说,声音很平静,“旧世界系统在崩溃前,给自己安排了一个殡葬师。”
“是。”
楚休把右手翻过来,瞥了一眼掌心的烙印,又翻回去,放下。
“殡葬这一行有个规矩,”他说,语气恢复了那种欠揍的调子,“给死人办后事,得先谈好价钱。你说说看,旧世界系统给我留了多少?”
赵翰在后面干咳了一声。
“你他妈连系统的钱都要赚?”
“系统也是客户。”楚休头也不回,“送葬不分活人死人系统,这是殡葬师的职业道德。”
引的声音顿了片刻,然后说:“旧世界系统的最后记忆里,有你想要的东西。”
“什么东西?”
“你为什么会是收尸人职业者。你为什么会拿到送葬者之手。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楚休的手指在骨针上停了一下。
“那先把定金付了。”
他右手按上了屏幕表面。
手心和屏幕接触的一瞬间,一股冰冷的东西从屏幕表面涌进他的掌心,像有人把一桶冰水顺着他的血管灌进去,沿着手臂往上爬,穿过肩膀,在胸口停了一下,然后冲向大脑。
他的身体没有动,但他的意识被拉进了一个完全不同的空间。
黑暗。
闭上眼那种黑暗还留着一层眼皮的暖意。这里的黑暗没有空间感,没有方向感,没有上下左右,像被扔进了一口没有底的井里,一直在往下掉,但永远碰不到底。
然后,画面出现了。
旧世界系统崩溃前的最后记忆。
画面从系统的视角展开——一个没有身体的存在,漂浮在数据流的最深处,看着自己的底层逻辑在一点一点地崩解。
数据流像一条条断裂的血管,从系统核心往外蔓延,每一条都带着一段正在消散的信息。错误代码在面板上跳成一片猩红,像血从墙壁的裂缝里渗出来,把整个系统界面染成同一种颜色——崩溃的颜色。
崩溃的颜色,楚休在意识里想,原来系统也有颜色。
系统在死亡。
但系统不想死。
楚休感觉到了——用送葬者之手按在屏幕上的那只手,感知到旧世界系统在崩溃前的最后几秒钟里,它的底层逻辑里出现了一个从来没有过的东西。
恐惧。
系统在恐惧。程序错误归程序错误,逻辑漏洞归逻辑漏洞,但底层多了一种更原始的东西——一个不该存在的、不该出现在系统底层代码里的东西。系统不想死。系统想活。
楚休的意识在黑暗里停了一下。
然后,他看到了系统的意识起源。
画面在他按下屏幕的那一瞬间变了——像一道白光从屏幕深处轰出来,把所有画面都冲散了,只剩下一个画面:一个巨大的数据库,里面装满了人的意识。
旧世界系统在崩溃前,把所有职业者的意识数据全部吸收了。
那些职业者,每一个都是活生生的人,有自己的记忆、自己的恐惧、自己的欲望。系统吸收了他们,把他们的意识数据溶解进自己的底层逻辑里,用来强化自己的运算能力。
但系统没有料到一件事。
意识数据被吸收之后,不会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