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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休站在第五座城市的街道中央，脚下是铁灰色的光。光从裂缝里涌上来，把整条街道染成铁灰色。三十个代理人站在街道各处，像三十尊雕像，铁灰色的光在它们身上流动，像一层铁锈。

楚休的右手握着刀，左手插在口袋里，烟叼在嘴角。他吸了一口，吐出来，烟灰在指尖烧得一截一截地短。

“三十个代理人围我一个，你们觉得公平吗？”他说，“我也觉得不公平。”

他蹲下去，右手按在地面上。掌心的骨语系统震了一下，铁灰色的光从裂缝里涌上来，顺着他的手臂往上爬，钻进他的掌心里。

“收尸人·完整权限。”他说，声音不大，但骨语系统把这句话翻译成信号，顺着铁灰色的光往四面八方扩散，“代理人，确认系统管理员级别。”

铁灰色的光从他身上亮起来，从皮肤下透出来，像一条条铁灰色的触须，在地面上爬，在墙壁上爬，在空中爬。代理人停住了——三十个代理人，全部停住了。

“送葬者之手·完全体。”楚休说，“送葬宣告！”

铁灰色的光在他身上炸开，变成金色的光。

金色从楚休身上涌出来，像一颗太阳从地底升起，把整条街道照亮。金色的光往四面八方扩散，把铁灰色的光压下去，把街道上所有的铁灰色吞没。

代理人被金色的光推出去，像被一道无形的墙撞开，后退了三步，五步，十步。

包围圈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楚休站起来，把烟叼在嘴里，往前走。

金色的光在他身后铺开。代理人站在街道两侧，没有动，铁灰色光在跳，如同在等指令。

楚休走到包围圈边缘，停下来，回头望了一眼离他最近的那个代理人。

“收尸人·完整权限。”楚休说，“你确认一下，我的权限等级。”

代理人没有动。

但铁灰色的光在它身上跳了一下，像是在回应。

“收尸人·完整权限。”代理人开口了，声音是冷的，没有温度，“系统管理员级别。权限等级高于当前代理人执行权限。”

楚休的嘴角动了一下，笑了一声。

“那就对了。”他说，把烟从嘴里拿下来，长长的烟灰在裤缝上蹭成一道灰痕，“你们收尸人模块的代理人，权限等级比我低。你们不能对我出手，因为你们是系统的一部分，而我是系统管理员。”

代理人没有回答。

楚休转身，继续往前走。金色的光在他身后收拢，缩回他的身体里。

然后他的右肩炸开了。

贯穿伤，从右肩胛骨穿到锁骨，是第四座城市里被种子碎片击穿的。伤口没有愈合，又裂开了。

楚休的步伐顿了一下，右手松开刀，刀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伸手，捂住右肩。

掌心下是温热的血。

“操。”他说，声音压得很低，“你他妈就不能选个更好的时间？”

血从他的指缝里渗出来，顺着他的手臂往下淌，滴在铁灰色的地面上，留下暗红色的痕迹。

他低头瞥了一眼腕上的数字。

保护层：37%。

数字在跳，往下掉，像水银在往低处流。

37%，36%，35%。

他合上嘴，牙齿咬了一下。

“行。”他说，把伤口按得更紧了一些，牙齿咬住烟嘴，吸了一口，“权限压制，伤口复发，保护层掉，他妈的还挺会挑时候。”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刀，用左手撑着膝盖站起来。

右肩的血还在流，但楚休没有再管它。他把刀插回刀鞘里，用左手揉了揉肩膀，活动了一下关节，关节发出咔嗒一声，像是什么东西错位了，又复位了。

“走。”他说，声音不大，但足够让赵翰和周远听到。

赵翰从街道左侧的阴影里走出来，手里拿着设备，屏幕上的光映在他的脸上。周远从右侧的废墟里出来，设备包背在背上，手里拿着扫描器。

三个人汇合。

楚休走在最前面，右肩的血已经把衣服染红了一块，但步子没有慢下来。

赵翰跟在他身后，瞥了一眼他肩膀上的血，没有说话。

周远跟在最后，也没有说话。

三个人走出街道，走出包围圈，走出第五座城市的边界。身后的代理人没有追上来。

楚休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三十个代理人还站在街道上，没有动，像三十尊铁灰色的雕像，面朝他的方向。

楚休的眉骨跳了一下。

“不追。”他说，“你们三十个代理人，包围我，让我突围了，你们不追？”

代理人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