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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墟边缘的风是干的,卷着灰,一层一层往送葬者网络的最外层拍。
楚休站在第八座城最后一根断梁上,掌心朝下,金色纹路在数据层里铺开。送葬者网络刚建立完成,十三座城的节点像刚插进土里的秧苗,根还没扎稳。他闭着眼,用送葬者之手一遍一遍巡线,把每一处松动的纹路按实。
巡到第七座城的时候,指尖触到一层硬壳。
不该有硬壳。第七座城他亲手送别过种子,网络是从废墟里长出去的,底下是空的,是坟。
可那道硬壳像人的防线一样拦在数据层里,楚休的纹路敲上去,只听见一声闷响。他睁开眼,掌心的金色光团暗了一格——保护层从60%往下掉了半格,停在59%。掉得不重,可楚休知道这一格不是系统算的,是那道硬壳吃掉的。
他重新闭上眼,把送葬者之手的纹路往硬壳里送。送进去的金色光像煤油泼在冻土上,进不去,也不回流,就那么悬在硬壳外头,一点一点被吸走、被吃掉、被存进某个他不知道的地方。
楚休收回手。掌心里那道金色的光团又暗一点,58%。
有人在他的网络里偷东西。
偷的不是数据,是给他的网络照明的火。火被偷走却不熄灭,那就是有人在养火,拿他的火喂自己的炉子。
他脚跟一转,面向第七座城的方向。断梁下的灰被风卷起来,在他面前排成一条线,指向废墟深处一个不该有人站着的地方。
那里站着一个女人。
她就站在第七座城和第八座城之间的那片灰地上,背对着他。灰黄色的旧外套,肩线被风吹得鼓起来,头发散在风里,黑得发旧。楚休的送葬者之手探过去的纹路在她脚下绕了一圈,进不去——她脚底踩着一道他看不见的边界,把整个数据层封死了。
不是代理人。代理人没有这种壳。
楚休没动。他先在心里把话过了一遍,才开口,声音不大,字却落得稳:“你拿我的火,喂你的炉子,喂了多久?”
那女人转过身来。
她长得不凶。甚至有点旧——像一张压在箱底太久的旧照片,眉眼都被时间磨平了一道边。她说:“从你建成送葬者网络的那一刻起。”
“那就是几分钟前的事。”
“几分钟前,”她把话接住,不慌不忙,“够我把你的网络看完一遍了。你把种子埋进十三座城,让它们自己长,自己连。你给了它们自由,却没告诉它们——自由需要有人看着。”
楚休说:“我不找人看。我看着。”
女人笑了一下,笑得很轻,像风里落下一片多余的灰:“你看不住。送葬者网络是新世界的根,可你一个人当不了整片坟场的守夜人。”
她抬起手,指尖在空气里虚虚一划。楚休的数据层里,第七座城的节点边缘亮起一道灰蓝色的线,像冻在河面下的铁链,一层一层把他铺好的金色纹路箍住。
那不是他的权限。那是另一整套系统,一条他从没见过的老路。
楚休看着那条灰蓝色的线,一条一条,把他第七座城的节点都箍住了。他没急着反抗,而是把送葬者之手收回来一点,让金色纹路先撤出那道线能咬到的范围。
“苗子先留着自己看。”那女人替他接话,语气像在教一个刚入行的学徒,“退一步,比硬闯安全。你学得快。”
“我不跟在我眼里偷火的人学。”楚休说,“你先告诉我你叫什么,再告诉我那条线是什么。”
“我叫引。”她说,声音终于稳下来,像一扇很久没开过的门,推开时先落了一层灰,“是旧世界系统的记忆守护者。守墓人协议,就是我这套系统的名字。”
楚休的指节在掌心里攥紧了一下。
记忆守护者。守墓人。他送葬人干了这么多年,上门收的是尸、送的是亡者,却从没听说过还有专门替系统守记忆的人。他问:“你守着谁的记忆?”
“旧世界系统的。所有死掉的系统、死掉的城市、死掉的种子留在数据里的那些。”引说,语调平,像在念一份他熟悉的死亡名单,“新世界要建起来,得先把旧世界埋进去。你送葬,你懂这个道理——可你只送肉身,不送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