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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休读完了第一遍,然后读完了第二遍。
他没有立刻说话。他把纸条从右手换到左手,因为右手的指尖有灰尘和血迹的混合物,他不希望灰尘和血把纸面弄得更模糊。左手接过纸条后,他的右手在裤子上擦了两下,擦掉了指尖上的灰尘和血渍,然后把纸条又从左手接回来,重新折好,沿着原来的折痕,准确对齐,每一道折痕都对齐了,放进了外套内侧的口袋里。
赵翰在旁边顿了顿,开口了,声音比他预想的要稳一些:「那张纸写了什么。」
楚休没有直接回答。他顿了顿,然后说了一句话,如同从纸条里摘出来的,又宛如他自己总结的:「他说那个锁,只能从里面打开。还说他们把他带到了更远的地方。」
赵翰听完这句话,没有再问。他转头目光扫过空舱体的编号板,低声说了一句,声音很轻,像在对自己说的:「他来过这里。他真的来过这里。他在被带走之前,还来得及留一张纸条。」
楚休没有回答,因为他的目光在放好纸条后落在了舱体底部的那种位置上。
纸条被拿走之后,灰尘覆盖的区域中有一小块地方反射了应急灯光的一点幽光。很微弱的反光,如果不是他刚才捡纸的时候指尖带起了灰尘、改变了灰尘分布的位置和厚度,那个反光点可能永远不会被发现。它在灰尘的掩盖下躺了不知道多久。
楚休蹲下来,右手探入舱体底部。
指尖先触到了灰尘,干燥的、细密的、在指尖压力下形成一道浅浅的划痕,灰尘层的厚度大约只有不到一毫米,覆盖在光滑的金属底板上。然后指尖在灰尘覆盖的区域中撞到了一个硬物。异物。不是舱体的结构部分。
金属的凉意。比舱体底板的温度低了大约两度。
他在灰尘中摸索了不到两秒,三根手指把那东西卡住,从灰尘中捡了出来,一片金属残片。
大约三指宽,接近等腰梯形的形状,边缘不规则,如同从某件更大的物件上被暴力撕裂下来的。断口处没有切割痕迹,没有锯痕,没有剪切应力导致的平整截面,是受力拉扯导致的撕裂形变,边缘的金属结构在断裂时产生了明显的拉伸变形和局部卷曲,断口处的金属晶体呈现出纤维状的断裂纹理。
但让他停下来的不是残片的形状或断口。是残片表面的涂层。
骨白色。
极薄的一层涂层,均匀地覆盖在残片的两面,在应急灯光中反射出一种几乎不反光的哑光白。涂层表面有一种细密的磨砂纹理,颗粒密度极为均匀,在指尖划过时能感受到一种介于磨砂和光滑之间的触感。和送葬者之手的骨白涂层材质完全一致。没有任何区别。
楚休视线扫过掌心的残片。骨白涂层的凉意从他的掌心传入神经。他空了一整章的右手,在这一刻握住了一样东西,一样和送葬者之手同样骨白涂层的东西。
他站直了身体。右手握着残片,残片大约有小半个手掌大小,边缘不规则的部分贴着他掌心的皮肤和旧伤疤。骨白涂层的磨砂质感在皮肤上留下的触感和送葬者之手的表面没有任何区别,一样的颗粒密度,一样的凉意传导速度,一样的重量在他的掌内心产生的下坠感。他翻转残片看背面,背面的骨白涂层与正面一致。
楚休没有说话。
他把残片握在掌内心,残片的边缘有些锋利,撕裂处的金属边缘刺入他的掌心皮肤,他没有松手,也没有调整握持角度。骨白涂层的凉意持续不断地从他掌心传入,像一个微弱的信号,在等待接收者。
前方通道的黑暗深处,守卫碎片重组完成的声音再次传来,一种低沉的类机械振动声,从空间的每一个墙面同时反射回来,从四面八方包围了他。
温度又下降了。
但楚休这一次没有立刻转向战斗的方向。他把残片放进了外套内侧口袋里,和那张纸条放在一起。指尖离开口袋时,他隔着外套面料按了按口袋的位置,确认它们都在。
然后他活动了一下右手的五指。手指张开又合拢,关节发出几声轻微的脆响。右手重新握住了匕首的刀柄。
守卫正从通道另一端重组后的灰色能量体中凝聚出新的形态,这一次的轮廓比他刚遭遇时大了将近一倍。但在守卫凝聚完成之前,在战斗重新开始之前,楚休在脑海把纸条上那些字重新过了一遍,特别是最后一句。
「那个锁,只能从里面打开。」
他右手握紧刀柄,朝守卫的方向跨了一步。
「那个锁,只能从里面打开。」这句话,他先记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