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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只是天幕叙述,他完全能理解,甚至赞许未来那个“自己”能屈能伸的决断。
明君所为,正当如此。
可那些该死的弹幕!
“可爱”?“撒娇”?“理理我嘛”?
这些轻佻的字眼像针一样扎在他日益厚重的脸皮上,一丝不自然的热意爬上耳根。
也不知是不是气的。
昭襄王时期。
嬴稷看着天幕,半晌无语。
“……知道了知道了。”
这样的软话,他这辈子横竖是不出来的。
他的方式,顶天也就是一句沉痛的“寡人恨君”,已是极限,意在逼迫,而非请求。
但他转念一想,又有些憋闷,他现在不是已经不想杀武安君了嘛!
何至于此!
而此时,正疾行在前往赵国路上的武安君白起,想到自己如今的境遇。
羡慕。
除了羡慕,再不出别的。
他必要把公子政平安带回秦国!
他要多活些年,做未来的秦王的臣子!
【王翦深知秦始皇多疑的性格,在率六十万大军出发之际,又做了一件极为聪明的事。
秦始皇亲自到灞上送行,王翦趁机请求赏赐良田美宅。
秦始皇:“将军尽管出征,何必担心贫困呢?”
王翦答道:“作为大王的将领,即便立下战功也难以封侯,所以趁大王还信任我,想及时为子孙求些产业。”
秦始皇听罢大笑。
王翦行军至函谷关后,又连续五次派使者回朝请求田宅。
有人觉得他索求过度,王翦却解释道:“大王性情粗暴,对人缺乏信任。我多次请求赏赐,正是为了表明自己只在意家业而无野心,避免遭到怀疑。”
这真的是属于做臣子的智慧啊。】
秦朝。
已告老的王翦看着天幕,捋须微笑,面露自得之色。
这一手,他自认确实玩得漂亮。
咸阳宫中,嬴政看着,哼笑一声:“王将军何至于此?他为大秦立下不世之功,朕岂会不信任于他?”
话虽如此,他心中实则极为受用,觉得王翦此事做得极好,堪称楷模。
他嬴政确非嗜杀之君,但前提是功臣们自己得足够清醒,懂得进退。
王翦此举,既安了他这位君王的心,也保了自家满门的平安,堪称双赢。
而那些侍立殿下的儒家博士们,虽不敢明言,心里却在暗暗嘀咕。
哼,若真念着天大的功劳,不更该行分封,以酬勋爵吗?
当然,他们早已从天幕得知,往后两千年皆是郡县制的天下,连皇帝都没了,那制度却换汤不换药地延续着。
道理他们都懂。
但……就是嘴硬。
各朝各代。
观看此幕的君臣们大多心生感慨。
臣子是绝顶聪明的臣子,懂得如何以“贪财”自污,消除君王最大的疑惧。
君王也是难得大度的君王,不仅痛快赏赐,全了这份默契,更在事后未曾清算,真正保全了功臣的富贵与安宁。
“这一点,秦始皇确实做得好啊。”
不知多少时空的帝王臣子发出同样的叹息。
纵观青史,能不杀功臣的皇帝,又有几人?
汉朝。
刘邦咂咂嘴,心里颇不是滋味。
如此能征善战、又深谙进退之道的臣子,哪个皇帝不想要呢?
怎得偏偏就他手底下全是些让他睡不安稳的反骨仔?
韩信更是看得心中失衡,愤愤不平。
哼,王翦索要田宅,他韩某人当年不也就要了个齐王暂代之位吗?
封王是他的梦想!
他立下这么大功劳,封个王,过分吗?
暴秦的皇帝都能那般信任他的大将,要兵给兵,要田给田,他的皇帝却对他百般猜忌!
他只是恃才而傲,何曾真心想反?
若他当年真有反心,直接据齐地自重,与项、刘三分天下,哪还有他刘邦后来称帝的事?
汉武帝时期。
刘彻看着天幕,转头对卫青与霍去病慨然道:“朕信任二位,一如信任朕之臂膀。纵有擎天之功,朕亦绝不会心生猜忌。你等大可放手为之,无需效仿王翦,以自污之法求全。”
霍去病少年意气,朗声应道:“臣信陛下!”
卫青则恭敬垂首:“臣,谢陛下信重。”
只是他心中依旧警醒。
陛下了不需自污,可从未过臣子可以恃宠而骄。
这份圣眷之下,谨慎微、恪守臣节,才是真正的保身之道。
唐朝。
李世民看着天幕,不禁有些抖起来:“朕,亦不杀功臣!”
程咬金立马心领神会,大声附和,把自家陛下夸得天花乱坠:“陛下圣明!宽仁大度,千古明君!俺老程跟对人了!”
殿内一时充满了快活的空气,但诸多功臣心里那本账,却依旧算得门清。
【韩愈爬山因为害怕,所以在山上崩溃大哭。
在史料中记载,韩愈他是一个好奇宝宝,比较喜欢探险猎奇。
他曾经和客人一起攀登华山,到达顶峰之后,往下看了一眼,他很害怕。
因为古代并没有旅游景区那种完备的措施,他估量着没有办法回去了。
于是他就写了封遗书,发疯般的痛哭了起来。
最后,是华阴县令想尽了各种办法,才把这个韩愈给救回来。
具体是用什么方法没有记载。
有一种法是把韩愈给灌醉了,灌醉了以后就模糊了,畏惧感就没有那么强,这样把人救下来了。】
唐朝。
韩愈眉头拧成一团,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嘴上却不肯服软。
“荒唐!这纯粹是胡乱议论!吾当时定然是看出山势险峻,担忧天下登山之人的安危,心中感慨至极才生出悲意,绝非寻常人那般惧高!”
一旁曾与他同观天幕的友人,早已憋得满脸通红。
此刻勉强绷着脸拱手附和:“韩公心怀天下、忧念众生,见山川而感怀天地,真是我等学习的楷模……噗。”
未完,终究是没忍住漏出一点笑声,赶紧用咳嗽掩饰过去。
宋朝。
苏轼笑得前仰后合:“哈哈哈哈!退之先生啊退之先生!您写《师》时那般严谨威严,写《山石》时那般登临绝顶的豪情,如今竟成了‘在华山发疯般痛哭’!妙啊!实在是妙!”
笑够了又打趣道,“看来往后我若是要登山,必先备好数坛美酒。倒不是为了登山助兴,是怕自己也忍不住哭,得用酒遮遮场面!”
欧阳修无奈地抚着额头,脸上又是好笑又是纠结。
韩愈是他的偶像,还是要为偶像的形象辩解一下。
“休得胡言乱语!韩公此举,分明是真情至性的表现,藏着一颗赤子之心!惧高本就是人之常情,有什么好笑的?也正因这般不掩饰的真性情,才能写出那般雄健有力的文章!”
话虽如此,心里却也暗觉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