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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民间。
绝大多数人在天幕没把话透之前,根本意识不到这些。
尤其是天下统一才没过多久,他们此刻才猛然惊醒——原来日子不是从胡亥上台才突然变糟的。
战乱结束,天下归一,百姓满心以为,从此能安安稳稳过一辈子。
他们只盼着再也不用骨肉分离,再也不用半夜被敲门抓兵,能安安稳稳把庄稼种到收割。
可谁能想到,等来的不是休养生息,而是一台永不停歇的国家机器。
北击匈奴、南征百越、修长城、修直道、修骊山陵、修阿房宫……
一件接一件,光想想就让人绝望。
【即便如此,古老的华夏民族,还是展现出了惊人的韧性与忍耐力。
一般来,前线一个士兵或民夫,大约需要三个人负责运粮支撑。
据此测算,此时秦王朝对百姓的奴役和动员,已经触顶。
地里种地的,基本只剩妇女和老弱,所有青壮年男子,几乎全被征去前线或工地。
与此同时,华夏大地千百年来的积蓄,在短短十几年间,被全部掏空,彻底透支。
此刻的秦朝,已经被压榨得没有一滴汁水,变成一个极度干燥的火药库。
——只差一颗火星。】
有人声音发颤,试探着问:“这……这就是我们的未来吗?”
有人强自镇定,安慰道:“不会了,没听吗?秦就亡在这上面。就算是为了他自己,陛下也一定会改的。”
普通百姓们,宁愿日子苦一点,也不愿意再天下大乱、重开战祸。
可此刻民心浮动,人人心里都塞满了恐慌与不忿。
谁知道陛下会怎么做?
这一点,嬴政自己也清楚。
看过这么多未来的事,他已经真正认识到了黔首的力量。
他此生注定无法成为爱民如子的仁君,可也绝不会再像从前那样肆意透支天下。
他比谁都明白,历史上那条路,绝不能再走了。
【公元前210年七月,秦始皇在出巡途中驾崩。
他的传位诏书被赵高李斯篡改,指定的接班人被伪诏逼得自杀。
他的尸身在臭鱼烂虾的遮掩下,一路运回咸阳,葬进了那座耗尽民力的秦始皇陵。】
嬴政:“……”
这个“臭鱼烂虾”的细节,能不能不要再提了?
怎么后世每个提到他结局的人,都非要强调这个?
还没敢从地上爬起来的李斯,把头埋得更低了。
完了,这下更确定了,陛下绝对不会轻易放过我……
扶苏难受得红了眼眶。
以前听到“矫诏”这类词,他首先想到的是自己的命运和委屈。
此刻,他却几乎没有联想到自身,而是带着满心怨怼,狠狠瞪向了伏地的李斯。
汉朝。
刘邦摸着下巴,咂咂嘴:“啧,同情政哥一息。是真惨。”
唐朝。
李贺临窗望着天幕,摇了摇头:“我曾以为,我写的‘嬴政梓棺费鲍鱼’已经够讽刺了。现在看来,比起这直白无比的‘臭鱼烂虾’四字,我那句还是含蓄了太多啊。”
他近来精神反倒好了些,有天幕终日热闹,又有后世种种令人失笑的趣闻,竟让他舒缓了不少心神。虽然还是熬夜,可看天幕与呕心苦吟,毕竟是两回事。
李母看在眼里,便照着天幕上的躺椅样式,托人做了一把,安放在窗下,又细细收拾布置妥当,只盼他能舒心些。
【他这一生,确实称得上千古一帝。
论君臣关系,他手下的功臣宿将几乎全都得以善终,这在帝王里极为难得。
论治国能力,后世任何朝代的改革与政令,都难比得上他确立的三公制度、兴修的水利工程,以及遍布全国的交通网络那般伟大。
可他身后的名声,却复杂至极。
有人赞他一代雄主,有人骂他一代暴君,赞誉与骂名参半,争论了上千年。】
战国,秦昭襄王时期。
嬴稷看着有弹幕质疑:{白起呢?}
{白起又不是嬴政杀得,嬴政登基的时候白起坟头草都三尺高了}
嬴稷一时语塞,心情有些复杂。
一方面有点同情自己的好玄孙,明明不是他做的事,却要替他这个曾祖父背锅。
另一方面,被这样直白地提起自己未来干的缺德事,也有些不自在。
他暗自嘀咕:“罢了罢了,这次不杀了。”
而此刻,在回秦国的路上。
白起也正看着怀中的嬴政,冷哼一声。
他已经找到了未来值得效忠的王上了。
现在他唯一的目标,就是好好活着,活过那个不讲武德的嬴米。
只有这样,才能有朝一日,为他怀中的这位新王上效力!
【问题就出在他生命最后五年,一口气上马了太多浩大工程。
这些工程,随便哪一项,让一位帝王穷尽一生做成一件,都是惊天动地的大事业。
可他,根本没有控制住自己的欲望。
他活在那个时代,远远没有想到,底层百姓身上,会蕴藏着星星之火,可以燎原的可怕力量。】
秦朝。
嬴政沉默着。
这话,他无可反驳。
纵有一千一万个理由,也掩盖不住一个事实。
这一切的根源,终究绕不开他自己的欲望。否则为什么一定要修那样恢弘的宫殿与陵墓呢?
他也瞥见后世有些弹幕试图为他“解释”:咸阳宫老旧不够用了,历代君王都修陵墓他的只是大了些但他是始皇帝……
诸如此类。
嬴政不屑于寻找这些借口。
他就是想要。
即便是现在,亲眼看到了可能的后果,他内心深处修建宫室与陵寝的念头也并未完全熄灭,甚至因为天幕展示了更多可能性,他反而有了更多灵感。
只不过,他会好好规划,量民力而行,并酌情砍掉一些不那么必要的部分,比如那些仿六国宫殿的殿宇。
【公元前209年七月,就在秦始皇周年祭这天,陈胜、吴广在大泽乡揭竿而起。
有人,秦朝之所以崩塌,是因为唯一能镇住局面的秦始皇死了,儿子又太不成器,跟秦始皇本人关系不大。
其实不然。
不管他死不死,这个帝国都会崩塌。
秦的最终灭亡,只有四个字——气数已尽。】
各朝代的古人听到这里,无不心头一凛。
重点来了。
且不那些认真听讲,希望获取更多信息以未雨绸缪的历代秦王们。
也不此刻已经初步面临这些问题,决心不再重蹈覆辙的始皇嬴政。
纵观各朝各代,从来都不缺人整理秦亡的教训,不少文人墨客更是写下诸多相关文章,其中不乏流传千古之作。
可那些论述,来来去去都是那一套辞——暴虐,君主无德,不施仁义,苛待百姓。
而此刻,这些人也想知道,在后世人眼中,秦究竟亡于什么。
【先表面原因。
两名秦官押着九百民夫前往渔阳戍边,军官挑了陈胜、吴广当屯长。恰逢七月大雨,道路不通,九百人不可能按期抵达。
按秦律,失期一律斩首。
两位屯长一合计,横竖都是死,反了吧!
就像共……宣言里的:他们失去的只是锁链,得到的却可能是整个世界。】
各朝代的古人们无不心头一凉,神色瞬间凝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