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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文朝的宫室之内。
方孝孺终于开口了,声音颤抖:“天幕……天幕这是欲置陛下于不义之地……!”
黄子澄也连忙接话:“对!这是污蔑!陛下削藩是为了江山社稷,是为了巩固中央集权,绝不是什么、什么投名状!”
但他们的声音,连他们自己听起来都觉得苍白无力。
朱允炆坐在御座上,一言不发。
他想要否认,想要反驳,想要摔桌子怒斥天幕一派胡言。
可他做不到。
因为天幕的是真的。
是他自己选择了这条路,是他自己选择了和文官集团绑在一起,因为他清楚自己的根基不稳,除了仰仗文官,他别无选择。
可现在,天下人都知道了。
他缓缓闭上眼睛,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从脚底蔓延到头顶。
他知道,无论这场天幕接下来还会什么,他在天下人眼中的形象,已经彻底定格。
永乐朝。
朱棣对姚广孝道:“道衍,天幕这番话,可算是把朕那侄子的老底掀了个底朝天。”
姚广孝微微一笑,合掌道:“陛下圣明。不过天幕所言,表面是在剖析建文君臣,实则是在为陛下的靖难之举正名。让天下人都看清楚,建文之败,败不在天时、不在地利,而在根基本就不稳。”
朱棣缓缓站起身来,负手走到殿门前,望着远处笼罩在晨光中的南京城。
“原来后世的人,是这般看朕的。”
“倒是比朕想象中公允。”
【我们梳理一下朱允炆登基后的时间线,便能看清一切:
洪武三十一年八月,朱允炆正式即位。仅仅三个月,他就将周王朱橚废为庶人,流放云南。
建文元年二月,下诏剥夺诸位藩王的军政权力。
同年四月,湘王朱柏不堪受辱,自焚而亡;齐王朱榑、代王朱桂相继被废为庶人。
六月,岷王朱楩遭废,流放漳州。
七月,燕王朱棣正式起兵反抗。】
明朝,洪武年间。
朱元璋的眉头越皱越紧,手指在扶手上敲击的频率越来越慢。
他已经怒到极点了,咬着牙吐出三个字:“十四个月——”
而后猛地一拍扶手:“才十四个月,他就把朕的天下搅成这样?”
朱标脸色也不太好看。
他没想到自己这个未来的儿子做事会如此急躁,斟酌着开口:“父皇,允炆他……可能是太想证明自己了。”
“证明自己?”朱元璋猛地转头看向他,“他证明什么?证明他能把朕的儿子一个个都弄死?”
朱标闭上了嘴。
朱棣低着头,眼眶泛红,牙关紧咬,一副为兄弟悲痛,又为自己性命心忧的模样。
但他心里却在盘算着,十四个月,六位藩王。
所以父皇啊,不是儿臣早有反心,实在是大侄儿下手太狠,儿臣想活啊。
他内心暗喜,这下父皇总该对他未来造反一事少几分芥蒂了吧。
朱元璋的目光扫过朱棣通红的眼眶和颤抖的肩膀,沉沉地叹了口气。
老四也不容易。
唐朝。
李世民看完这段时间线,有些不可思议地放下手中的茶盏:“十四个月削六王?这个朱允炆,是真不怕死。”
魏征神色平静地开口:“他不是不怕死,他是不知道自己会死。”
“有什么区别?”
“前者是勇,后者是蠢。”
【从登基到燕王举兵,前后不过十四个月。
十四个月里,他接连处置六位藩王,朝堂上下人人自危。其中湘王朱柏的结局,最让宗室寒心。
建文元年四月,有人诬告湘王意图谋反,朱允炆故技重施,派兵包围湘王府。
《明史》记载,朱柏自焚前仰天长叹:“我本是太祖之子,先帝驾崩,我连奔丧都不能如愿,如今还要被下人折辱,苟活于世还有何意义?”
罢,他携全家一同自焚而死。】
明朝,洪武年间。
殿内安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的声音。
朱元璋的眼眶微微泛红。
朱柏,他的第十二个儿子。
这个孩子甚至还没出生,他都不知道他的生母是谁。
他第一次从天幕里听到这个名字,就是这般惨痛的结局。
“自焚……”
朱元璋的声音沙哑得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朱标垂下眼睛,没有话。
朱棣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没有见过这个弟弟,但那是他的弟弟,却被自己的侄子逼到阖家自焚。
他深吸一口气,把这个画面压进了记忆深处。
他想,未来那个自己起兵的时候,心里一定会闪过这一刻。
汉朝。
刘邦难得的没有嬉皮笑脸,摇了摇头:“这个朱允炆,脑子不好使。”
吕雉看了他一眼:“你难得句靠谱的话。”
“乃公什么时候不靠谱了?”
刘邦嘟囔了一句,但很快又严肃起来。
“削藩乃公熟。你得给人家留活路,人家才不会拼命。你把人家往死路上逼,人家不跟你拼命才怪。乃公封了那么多同姓王,也没把所有人都废了。”
汉景帝时期。
刘启算是开了眼,世上竟然还有比他还莽的皇帝。
在削藩这件事上,大汉休养生息二十余年,中央兵权稳固,诸侯王经过文帝时期不断拆分,实力已被逐步削弱。
就这,他一个没玩好都差点把自己搭进去。
朱允炆刚刚上位,根基不稳,就敢拿实权藩王开刀?
【削藩本身并非错事,但身为帝王,行事必须讲究章法,拿捏分寸。
就算要削藩,也该循序渐进,立好规矩。
就像当年刘邦封赏功臣,先故意封赏素来不和的雍齿,让众人安下心来,明白朝廷赏罚有度。】
汉朝。
刘邦听到自己被点名,愣了一下,然后挺了挺胸膛:“听见没有?乃公的做法,后世拿来当教材了!”
吕雉淡淡道:“人家的是你封赏雍齿,不是你削藩。你削藩的水平——”
刘邦的笑容僵住了。
“我削藩的水平怎么了?我削藩的水平再差也比那朱允炆强!”
【削藩也是同理,应当先挑威胁最大的藩王开刀,立下先例,让其余藩王知晓底线。
可朱允炆偏偏反其道而行之。
湘王朱柏在一众藩王里,实力最弱,毫无野心,平日里只寄情山水,修道参禅,甚至没有子嗣,完全不存在谋反的根基。
拿这样一位“老实人”开刀,就好比整顿公司,不去管束嚣张跋扈、业绩糟糕的高管,反倒先辞退了整日安分守己的员工。
其余藩王见状,人人心生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