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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婉音有几天没来店里了。
再推开那扇玻璃门的时候,阳光正从沿街的大窗照进来,在每一张擦得锃亮原木桌上。店里坐得满满当当,店员们各司其职,忙碌中带着一种训练有素的秩序感。
春兰最先看见她,眼睛一亮,把手里的杯子往旁边伙计手里一塞,跑过来:“东家!您可算来了!”
林婉音笑着应了一声:“这几天辛苦你们了。”
春兰脸上的兴奋都快溢出来了,跟在她身后,叽叽喳喳地:“东家,您不知道,这两天卖疯了!端午节那天,一千三百多杯!我们都加班加到半夜,可谁也没喊累,算加班费的时候一个个眼睛都亮了。”
她掰着手指头算,活像个账房先生:“第二天也有一千出头。这两天加起来,两千多杯呢!”
林婉音怔了一下。她知道过节生意会好,可没想到好成这样。她往吧台后面走,一边走一边看,新来的晓梅在调奶茶,动作比之前利多了;另外两个伙计一个在收银,一个在打包,配合得严丝合缝,连眼神都不用递;后厨的门开着,能看见两个大妈正把煮好的珍珠倒进大盆里,热气腾腾地往上冒。
她站了一会儿,没发现什么岔子,心里踏实了不少。
春兰跟在后面,像个尾巴似的,忽然又想起什么:“东家,杯子不够用了。这几天天天不够,我让人去玻璃厂催了两回,人家加急赶了,可还是赶不上卖的。”
林婉音皱了皱眉:“不是有押金吗?退一个拿两毛,他们不退?”
春兰苦笑:“退什么呀,人家压根不退。杯子好看,拿回去插花、当水杯,比外面买的还值当。附近学校的女学生,人手一个咱们家的杯子。”
林婉音听完,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当初定押金是为了鼓励退杯,省点成本,没想到杯子比她想象中更受欢迎,反倒成了另一种“收藏品”。她想了想,:“回头我跟马老板商量商量,再多订一批。杯子不够用,生意就没法做。”
春兰点点头,又补了一句:“对了东家,马老板前两天还让人捎话,自从接了咱们的单子,厂里订单都多了。有人看见咱们的杯子好看,专门去找他做。”
林婉音笑了。这倒是意外之喜。
她刚在吧台一角坐下来,想歇口气,春兰又凑过来了。这回她脸上带着点神秘,声音也压低了:“东家,这两天总有个姑娘来找您。”
林婉音抬起头。
“每天来,一天不。来了也不买东西,就问老板在吗。我不在,她就走了。问她叫什么,也不。”春兰顿了顿,往外看了一眼,“这会儿又来了。我看她穿得破破烂烂的,没敢让她进店,让她在外头等着。”
林婉音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玻璃窗外,一个瘦瘦的身影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个花篮,正探头探脑地往里面看。穿一身打满补丁的衣裳,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两条麻花辫垂在胸前,辫梢用红绳扎着,红绳已经褪了色,毛了边。
她瘦得像根豆芽菜,脸上没什么肉,颧骨微微凸出来,衬得那双眼睛愈发大,亮得不像话。衣裳虽然破旧,但还算干净。那身板儿挺得直直的,像是在打量什么。
林婉音觉得奇怪,她不认识这个人。
“让她进来吧。”
春兰应了一声,跑到门口,把门推开。
那姑娘犹豫了一下,迈过门槛,跟在春兰后面走过来。一进门,那双眼睛从左到右,从吧台到窗口,从墙上那块写着价目表的黑板到头顶那些亮闪闪的吊灯,一样没下,全看在眼里。
她看完了,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很快又收回去。
走到吧台前面,她站住了。春兰在旁边声提醒:“这是我们东家。”
姑娘抬起头,看着林婉音。
那双眼睛又大又亮,干干净净的,里头没有胆怯,也没有讨好的意思,甚至带着一点审视的意味。
她抿了抿嘴,开口了,声音细细的,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楚:
“请问,你是这家店的老板?”
林婉音点点头:“是。”
姑娘又抿了抿嘴,像是在给自己鼓劲。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林婉音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你们这里,卖星巴克吗?”
林婉音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以为自己听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