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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面是一条走廊,挂着一盏盏纱灯,光线柔柔的,像拢着一层薄薄的月色。廊上铺着细竹席,踩上去沙沙响,脚底传来细微的凉意。两边是雕花的窗棂,偶尔传来话声和笑声,都压得低低的,不吵不闹,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徐颂意凑到林婉音耳边,声音压得极低:“琳姐,这儿……挺雅致的。”
林婉音点点头。确实雅。不像那种乌烟瘴气的地方,倒像进了哪个大户人家的后花园。连空气里都飘着一股淡淡的檀香,不浓不薄,刚好盖住人的气息。
走到尽头,鸳儿推开一扇雕花木门,侧身让开:“三位爷,里面请。给您三位安排了上等包房。”
包房比走廊更讲究。红木桌椅擦得锃亮,细瓷茶具摆得整整齐齐,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款处题着“白石”二字。角里一盆兰花,叶子碧绿,正开着几朵素白的花。
徐颂意看了一眼那幅画,愣住了:“这……齐白石?”
林婉音也愣了,端着扇子站在画前看了几秒,低声了句:“低调奢华有内涵啊。”
她看向鸳儿。鸳儿笑眯眯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经意的骄傲:“这位爷好眼力。是真迹。”
徐颂意倒吸一口气。齐白石的真迹,就这么挂在包房里?她看看林婉音,林婉音也看看她。两人眼里都是:民国人真会玩。
坐定之后,鸳儿笑着问:“两位爷,想叫什么样的姑娘?”
徐颂意往椅背上一靠,扇子一展,“唰”地一下,派头十足:“把你们这儿最漂亮的姑娘叫来。”
鸳儿笑着应了,退出去。林婉音看她一眼:“你倒是不客气。”
徐颂意眨眨眼,嘴角翘起来:“来都来了,当然要最好的。”林婉音笑了,也是,来都来了。
门帘一挑,四个姑娘鱼贯而入。打头一个抱着琵琶,穿着淡青色的衣裳,低眉顺眼,脚步轻轻的。后面跟着一个端着茶盘的,穿着鹅黄衫子,笑眯眯的,眼睛活得很。另外两个跟在后面,一个捧着酒壶,一个拿着托盘。
鸳儿笑着介绍:“这是月,琵琶弹得好。这是阿宝,最会伺候人。这两位是……”林婉音摆摆手:“行了,下去吧。”鸳儿笑着退出去。
几个姑娘一起福了福身,声音脆生生地叠在一起:“给三位爷请安。”
阿宝的眼睛最先活起来。她看了看林婉音,又看了看徐颂意,笑着凑到林婉音旁边,声音里带着三分撒娇七分试探:“两位爷头回来?想听个什么曲儿?咱们这儿月姑娘,琵琶弹得可好了。”
林婉音往椅背上一靠,扇子一合,不紧不慢地问:“月姑娘,会弹什么?”
月低着头,声音轻轻的:“《春江花月夜》《梅花三弄》都会。”
“行,弹个《梅花三弄》吧。”
月坐下,调了调弦。琵琶声响起来,叮叮咚咚的,像泉水淌过石头,在静夜里格外清亮。徐颂意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眯着眼,一副很懂的样子。
姑娘们各自挨着他们坐下。阿宝挨着徐颂意坐,倒了一杯茶,双手递过去,眼波流转:“爷,喝茶。”
徐颂意接过来,没喝,就那么端着。眼睛却看着阿宝,像在研究什么有趣的东西。阿宝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笑了笑:“爷,您不喝茶,看人家做什么?”
徐颂意慢悠悠地:“茶能解渴,看你能解什么?”阿宝愣了一下。徐颂意笑了:“解闷。”
阿宝的脸红了红,低下头去。徐颂意把茶喝了,茶碗往桌上一放,声音清脆。阿宝赶紧又倒了一杯。徐颂意接过茶,这回没急着喝,看着阿宝的手,忽然:“阿宝姑娘,你这手……白得跟玉似的。”
阿宝的手顿了顿。
“你,这手给我泡的茶,那茶得多香?”徐颂意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懒洋洋的、漫不经心的调子,像是在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阿宝的脸腾地红了,低着头不敢话。徐颂意往前凑了凑,声音更低了些,像是只给她一个人听:“还有你这双眼睛,像是装了一汪春水。我看着,就舍不得挪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