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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天,周明一直在观察。
最先注意到的是奶茶店的书报架。店里的角多了好几个木架子,上面整整齐齐码着报纸。除了寻常的《申报》《新闻报》之类,架子上还放着英文报纸——《密勒氏评论报》《大陆报》《北华捷报》。最日日新闻》,纯日语的,通篇都是他看不懂的字符。他皱着眉看了片刻,把报纸轻轻放回原处。
店员来添水,他随口问了一句:“这些洋文报纸,是给谁看的?”
“东家了,店里的洋人多,放着给他们看的。霞飞路上金发碧眼的洋人多,还有不少日本人。学生们也喜欢,咱们这儿的报纸比他们学校的还全。”
周明点了点头,没再问。但他的手在茶杯上多停了一瞬。太太在店里放日文报纸这件事,他不出哪里不对,可就是觉得不合常理。这样一个时局,日本人在上海活动频繁,店里偏偏摆了日文报纸——好听是体贴客人,不好听,就有些微妙了。
真正让他心里沉了一下的,是他上楼去找徐颂意时看到的画面。
午间休息时间,三楼办公室很安静。徐颂意窝在一张折叠床上,手里拿着一本书,腿蜷起来,一页一页地翻着。她看得认真,像是单纯地沉浸进去了。
周明站在楼梯口看了好一会儿,心里有一种不清的感觉。他走过去,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指了指她手里的书:“你看得懂?”
徐颂意抬眼看了他一下,又低下头:“不太懂。不过琳姐做了注释。”她把书翻到扉页递过去。
周明接过来一看,封面是英文,他看不懂书名,但翻了几页,里面确实有不少铅笔写的注释。字迹他认得,确实是林婉音的手笔。
可越看越觉得不对劲。能做出这种注释的人,不只是能看懂原文,是已经把原文消化了。之前太太解释自己会洋文,的是“奶茶店常有洋人来”“多听多就会了”——可眼下这本事,可不是只听得懂、会几句就行的。这是系统学过,听读写都会。
颂意更奇怪。这样的洋文书,没一定的底子光看注释根本翻不开。就算是她跟着太太学了些,短时间内就能读到这种程度?这也太离谱了。
他现在隐约能体会参座的心情了。颂意跟太太身上那些本事,和她们的出身实在对不上号。每次问到要紧处,她们总能给出一个听起来合情合理的解释,听着像是透了,可细一想,那些解释其实什么也没明白。他合上书,递还给颂意,没有再追问。可他自己清楚,他心里那根弦已经绷起来了,那根弦连着的那团疑云,也越来越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