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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婉音休息了两天,身体算是基本恢复了,可那种忘了什么的感觉始终悬在心头。以前惊恐发作,好了也就好了,从没有像现在这样——事情过去了,神经却还绷着。她坐在窗前,窗外阳光很好,照在青砖地上,暖融融的。可心里就是空了一块,想不起到底缺了什么。
大夫照例每天都来,把过脉,叮嘱几句,便提着药箱走了。
林婉音叫来翠。这两日她心里一直过意不去,自己的一场大惊怪,结果让无辜的黄师母承受了长辈的指责和压力。想来黄师母心里怕也不好受。他们刚搬进公馆,许多生活用品大概都还没添置齐全。
林婉音转头对旁边站着的翠:“你去备些东西,热水瓶、毛巾、肥皂、蜡烛、红糖红枣各两包,再包两匹棉布。一并送到前院给黄师母。”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再送一个马桶过去——那偏院怕是没有单独的净房。”翠一一记了,刚要应声,林婉音又:“就……少奶奶不好意思,那晚是她自己大惊怪,给黄师傅和黄师母添了麻烦。这些东西是少奶奶的一点心意,请他们务必收下。”
翠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交代完这件事,林婉音心口松了一下,可那种“有什么事没想起来”的感觉还是萦绕不去。
陈绍衡今天没有急着出门。他在楼下走廊里站了一会儿,像是在等什么人。孙大夫提着药箱从偏厅出来,他抬头看了一眼,往旁边让了半步。孙大夫是老人了,一看心里便有了数,主动停住脚步:“大少爷今天不去营里?”
陈绍衡“嗯”了一声,目光在孙大夫手里的药箱上,随即又移开了。
“孙大夫,借一步话。”
孙大夫便跟着他走到了廊下。
“孙大夫,婉音身子如何?”语气听起来很寻常,像是顺口一问。
孙大夫放下药箱,拱了拱手:“少奶奶脉象平稳,已无大碍。好好将养几日便无事。”
陈绍衡点点头,却没有走。他站在原地,像是在斟酌什么。孙大夫行医几十年,又在陈公馆走动了大半辈子,见他这副神情,便猜出了七八分。
“大少爷还有话要问?”
陈绍衡看了他一眼:“孙大夫,您是陈公馆的老人了,我母亲年轻时就是您替她调理的身子。您看……我跟婉音在一起也有些日子了,她肚子一直没动静。她这底子,是不是该好好调一调?或者有没有什么方子,能让她快些怀上?”
孙大夫听了这话,沉吟了一会儿,没有急着回答。他先看了陈绍衡一眼,斟酌了一下措辞,才开口:“大少爷,少奶奶的底子不算差。您莫着急,迟早会来的,也许只是时机未到。”
“迟早是多久?”陈绍衡接得很快,语气和方才没什么两样。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声音比方才低了一点,“三个月是迟早,三年也是迟早。我……快要去南边了,走之前,总想有个结果。”
孙大夫听了,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下,打开药箱,铺开纸笔写方子:“那我开几副温补助孕的药,让少奶奶按时服用。至于其他……”他将方子递过去,又抚了抚胡须,“月事干净后五六日交合,最容易受孕。在那之前您还得戒一戒,养精蓄锐。要紧的是两情相悦,女方情动之时,受孕几率最高。行房时可用枕头垫高臀部,助精入宫。事后也不可即刻起身清洗,静卧一盏茶的功夫为宜。”
陈绍衡接过方子,仔细折好,收进口袋:“有劳了。以后每隔两天,还麻烦孙大夫来替她把把脉,调理调理。”
孙大夫站起来拱了拱手,拎着药箱走了。陈绍衡站在走廊里,理了理袖口,转身往楼上走。
他推门进去的时候,林婉音还坐在窗前。手里那杯水已经凉透了,她也没喝。她的目光在窗外,整个人陷在一种茫然里。陈绍衡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顺势将她揽进怀里:“想什么呢?”
林婉音靠在他胸口,抬起头看着他,眼神有些空:“阿衡,我总觉得我忘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可是想了好几天了,怎么也想不起来。”
陈绍衡低头看她,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想不起来就别想了。大夫了,你这病症最怕伤神。好好养着,比什么都强。”
林婉音没话,重新把头埋进他怀里,闭上眼睛。他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很稳。她心里那份不踏实,也跟着松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