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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绍衡穿好军装,正低头扣最后两枚纽扣。
林婉音醒了。她坐起身,被子从肩头滑,目光还有些涣散,像是刚从一场很长的梦里浮上来。那股错位感还盘踞在她胸口,紧跟着又涌上来一种被抽空的疲惫。她低着头,看着自己搭在被面上的手,一时分不清自己到底在哪儿。
陈绍衡扣好袖扣,转回身,在床沿坐下。他没有多问,只是俯下身,在她发顶了一个极轻的吻。“时间还早,再睡会儿。今天别急着去店里了,再歇两天,把身子养好了再。”
林婉音点了点头,没有话。
他走了。房门被轻轻带上,脚步声沿着走廊渐渐远去。
过了一会儿,孙大夫照例来了。把了脉,看了舌苔,问了几句眠食如何,又开了两剂安神药,叮嘱按时服用,便提着药箱走了。
翠接过方子,转身去厨房煎药。
林婉音坐在床边,没有躺回去,也没有起来换衣裳。就那么坐着,坐了一整个上午。
翠端着药进来的时候,她看了一眼那碗深褐色的汤药,其实不想再喝了——每次喝完脑子都昏沉沉的,像是被人捂了一层棉絮。
窗外有鸟叫。廊下有仆人洒扫的声音。管家跟司机交代:“老爷一会儿要去营里,你去备车。”厨娘的声音隔着一道墙传过来:“燕窝炖好了,老夫人让我先送来,可别凉了。”
这些声音在她耳朵里,每一句都清晰,却又像是隔了一层什么。以往她觉得她已经习惯了这座公馆的节奏,可今天,她对这里的一切生出一种微妙的疏离感。
她起身,去柜子里翻出一件干净的衣裳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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旗舰店里,徐颂意正坐在柜台后面,手里攥着一支笔,对着账本发呆。看见周明推门进来,她头也没抬,语气里带着一股压不住的烦躁:“别跟我话,我烦着呢。”
周明在她面前站定,伸手碰了碰她的手背:“怎么了?火气这么大。”
她把手抽回来,翻了一页账本:“问你啊。”声音不高,但那股气拧得很紧,“你好端端地给我整了这么一尊活佛。我可真是谢谢你。”
周明微微皱眉:“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知道他来了这几天都干了什么吗?”徐颂意终于抬起头,“他坐在那儿,把我所有的采购单都要走了,要重新定流程,什么‘以前归以前,现在按规矩来’。”她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陈述一件已经发生的事,但周明听得出来,那就是她在炸的边缘。
“他来之前,我管得好好的。即使琳姐不在,我一个人撑着也没乱。他一来,我连杯奶茶都做不了主了。”她放下笔,深吸一口气,“你知道最烦的是什么吗?我要是跟他吵吧,他是你那顶头上司派来的,吵赢了也没意思。我要是不吵吧,他又天天坐那儿拿毛笔记账,记完锁柜子里,钥匙还自己拿着。”
她往后靠了靠,语气里带着一股无从发泄的憋屈:“你回去跟你那位亲爱的参座一声,他要是想让他太太在家歇着,别用这种方式。搞得我跟个学徒似的,每天要看他那套老规矩的脸色,烦都烦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