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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崇武皱眉:“人放在外面,终归不是长久之计。万一出了事,那边天高皇帝远,你手伸不过去。何况上面给了编制,名义上都是你的兵,人不在手里,这编制就等于白白空着。”
“我知道。”郑远川的声音依旧平静,“可召回来——吃什么?”
房间里又安静了一瞬。
“上面给了扩编的批文,张兄你比我清楚,那不过是一张纸。那一千五百人回来,就多了一千五百张嘴。枪、炮、子弹、被服、药品——一样都没有。我拿什么给他们?”
张崇武的眉头越皱越紧,却没有反驳。
郑远川这时又开了口,语气里带着一种过尽千帆后的沉稳:“张兄,这事我跟绍衡提过。我的人去四川,不是逃,是去谋条生路。”
他往前倾了倾身,解释道:“我在福建的时候认识一个土司,手里有地,也有路子,缺的就是人和枪。我那一千五百人过去,名义上是替他看场子,实际上是种罂粟。那东西在川滇一带是硬通货,收了就能变现。”
“如今才种下不到两个月,苗刚出,要等到明年开春才能收割。”他的声音很稳,“到时候,干货运出来,走水路到汉口,再转上海。三七分账,我这边拿七成。只要路子顺,一季的收成,够养这三千人至少半年。”
张崇武皱着眉,没话。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陈绍衡看向张崇武,“这东西烫手。”
“岂止烫手。”张崇武压低声音,“万一被上面知道,你我头上这顶中将帽子,摘得比戴得还快。”
“所以得干净。”郑远川接过话来,声音不紧不慢,“从四川到上海,中间要过好几个省的关卡。这一千五百人,名义上是‘押运药材’的。路上的人,打点好就行。我底下有个副营长在川军干过,那边的路数他熟。”
陈绍衡抬眼看他:“那位副营长靠得住?”
“靠得住。”郑远川声音笃定,“他跟我打了好几年仗,老婆孩子现在都在我安排的地方住着。”
陈绍衡点了点头,没有追问细节,只是把话撂在了前头:“行。但我丑话在前头——这东西进了我的防区,不能沾我的手。你从上海走水路,我的兵不拦,也不帮。”
“够了。”郑远川,“不拦就是帮。”
短暂的沉默过后,张崇武换了个话题,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那个监军,到了没有?”
“还没。估计还要四五日。”陈绍衡的声音平淡,目光在面前的茶盏上,“他跟我父亲有些交情,当年在北洋军部共过事。”
他顿了一下,语气没什么起伏,话锋却一转:“不过交情归交情,他这次来,是上面的人。我心里清楚。”
张崇武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但那眼神里有一种“你知道就好”的意味。
陈绍衡端起茶盏,像是随口补了一句:“他来,我们该接风接风,该招待招待。但该盯紧的地方,一样也不能松。崇武,你那边也注意些,别让他的人摸到松江去。”
张崇武点了点头:“我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