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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茶店新到了一批物料。

徐颂意验完货，在送货单上签了字，便让人搬进了仓库。刚转身往回走，就看见孔德一从里间出来，目光在那几箱东西上。他弯腰拿起一包茶叶掂了掂，又放回去，直起身转向她，语气客气，却带着一股不容商量的硬度：“徐姐，这批货，是你定的？”

“我定的。”徐颂意已经准备回吧台了，闻言停下脚步，补了一句，“琳姐批过的。”

孔德一像没听见后半句似的，又拿起送货单扫了一眼，放下：“以后这种采购，还是先过我这边签个字，再走付款。”

徐颂意转回身，迎上他的目光：“孔先生，这批货一共四箱，用不了半个月就走完了，又不是什么大宗采购。”她顿了顿，语气不自觉地硬了两分，“我验过货了，价格也比上个月便宜了两分。我觉得没必要再走一道流程。”

孔德一站在那里，姿态倒始终温和：“徐姐，我不是您做错了。但您想，账目这种事，多一个人经手，就少一分疏漏。采购、入库、付款，三件事都经一个人的手，容易出问题。”

“您得没错。”徐颂意那点火气已经蹿到了嗓子眼，忍了一下，终究没压住，“不过有我和琳姐就够了。这家店从开业到现在，账目从来没出过问题。不是因为我一个人经手，是因为每一笔钱都经得起查。我做的是细账，不是糊涂账。”

孔德一没退。他手里还捏着那张送货单，像捏着一件证据：“那要是这批货出了质量问题，找谁？供应商认您，还是认您手上那张签了字的单子？”

“供应商认的是我们店，不认个人。”徐颂意盯着他，声音不由自主地提了上来。她是真的很不愿意跟这位老先生话，“孔先生，您要是不放心，可以去仓库翻一翻。样品我都留了，随时可以拿出来查。您要是想走流程，我可以写进单子里，您再补签。但今天这批货，不可能退回去。”

孔德一看着她，过了几秒才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些，但那股不紧不慢的劲头反而更让人窝火：“徐姐，我不是要退您的货。我只是想……”

周明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幅画面。孔德一不算咄咄逼人，但站得很稳。徐颂意站在他对面，气鼓鼓的，像只被惹毛了的兽。两人显然已经僵持了一会儿，谁都没打算先退。

周明走到两人中间，先对着孔德一微微欠了欠身。

“孔老。”

就两个字，但姿态全在里面了。孔德一原本绷着的那根弦，听见这两个字后，松动了一线。他看了周明一眼，点了点头，算是应了。

周明这才开口，语气平和：“孔老，这批货有什么不妥？”

“不妥倒是没有。就是跟徐姐聊了聊流程。以后采购这块，我觉得还是多一个人经手稳妥些。这不，正商量着。”

“商量？”徐颂意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压不住的委屈和火气，“孔先生站在这儿拿送货单堵了我半天，这叫商量？”

孔德一没回头看她，也没接话，只是微微叹了口气，像在包容一个不懂事的晚辈。

周明没有回头，只微微侧了侧身，那个动作幅度不大，恰好挡在了徐颂意往前冲的势头上。他把目光重新回孔德一身上，平静地开口：“孔老，这批货量不大，半个月就能用完，价格也比上个月便宜。您看这样行不行——单子我让她明天送您桌上，您再补个签字。以后大宗的，照您的办。额的，单笔不超过这个数……”他指了指送货单上的金额，“就还是按原来的流程走，让她们自己处理。您是来管人的，精力花在刀刃上。”

这话得极有分寸。既给了孔德一足够的尊重，也划了一条清晰的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