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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婉音很少有这样情绪失控的时候。
开奶茶店这一年,供应商坐地起价她没哭,店里水管爆了淹了半屋子货她没哭,陈绍衡往她身边安插孔德一的时候她也没哭。可今天她站在徐颂意面前,话到一半,眼泪忽然就下来了。
她一只手拼命给自己扇风,仰着头使劲眨眼睛,想把那点水汽逼回去。可胸膛还是剧烈起伏着,呼吸又短又急,带着断断续续的气音:“他让我三点前必须到家,不然就让巡捕房来查消防……”她语速很快,声音抖着,鼻音浓重,“啊……呜呜……真是气死我了。”
她又深呼吸了一口,拿手背狠狠蹭了一下眼角:“陈绍衡这狗东西,也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莫名其妙空降个老头来架空我。”
徐颂意听完,心里的火也跟着蹿了上来。
“他疯了吧?三点?他怎么不干脆把你锁家里算了!”
骂完这两句,她看见林婉音那副又气又委屈的样子,心里那股火气反而压了下去,人也冷静下来了。她把声音放平,正色道:“姐姐,你这就叫做创始人出局啊。”
林婉音抬起头看她。
徐颂意两只手撑在桌面上,俯身过来,语气像是在透露什么商业机密:“我跟你啊,这个局面我可太熟了。在我们大厂,资本方想把创始人踢出局,经典套路就是——空降一个所谓的‘专业管理人’,把你的核心业务接走,然后架空你。最后你就剩一个空头衔,挂着创始人的名号,但什么实权都没有,比被开除还难受。”
她直起身,双手抱在胸前,哼了一声:“陈绍衡这套‘为你好’,放现代就是投资人跟你的‘我们是为了公司长远发展’,好听吧?但本质就是夺权。孔德一就是他请的那个职业经理人。”
徐颂意又凑近了半步,语气变得认真起来:“但是……琳姐,他们不懂,你还不懂吗?我们这个店的护城河,不是那几份供应商合同,也不是那几页账本。”
她伸出一根手指,点了一下林婉音的肩膀:“是——你——”
“你调出来的奶茶配方,我们一起想出来的营销策略,春兰记在脑子里的每一个老顾客的口味,李婶煮出来的茶底……这些核心know-how和技术垒,还在我们自己手里。”
她看着林婉音的眼睛,嘴角微微扬起:“只要核心团队和核心技术都在我们手里,”她凑近了,压低声音,像是在跟林婉音合谋一件大事,“这家店就算被他抢走了,我们随时可以另起炉灶。”
林婉音听着她。其实徐颂意的话不算全对,陈绍衡的问题根本不是资本夺权,而是他的控制欲和他的身份,这些东西徐颂意用职场逻辑解释不了。但她的有一点没错:只要人还在,店就在。
徐颂意看她没话,又继续:“琳姐,论职场,你经验比我足。你老公嘛,带兵打仗或许是把好手,可做生意他不一定玩得过你。斗智斗勇,生生不息嘛!你呢?”
林婉音抬头看她,眼泪还没干,但已经不再往下掉了。
“你的对,”她,声音还带着鼻音,但语调已经稳了下来,“刚才被气糊涂了。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嘛。从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爬起来。”
她往后一靠,整个人陷进椅子里,姿态却像坐上了王座。眼眶虽然还泛着红,但她的脊背挺得笔直,下颌微微扬起,翘起的腿得从容而笃定。手肘搭在扶手上,指尖松松垂着。那双刚哭过的眼睛还泛着水光,眼神里却只剩一种冷而亮的沉静。
“去,叫上春兰她们几个,一会儿会议室开会。”
徐颂意看着她这副架势,嘴角的笑意彻底绽开了。她后退一步,对着林婉音夸张地抱了个拳:“琳姐威武。你现在就是钮钴禄·林,让陈绍衡见见你‘甄嬛回宫、大杀四方’的手段。”
林婉音被她逗得破涕为笑,骂了一句:“去你的。”
徐颂意又凑过来,趴在她椅子扶手上,仰着脸笑嘻嘻地:“实在不行,就用你的盛世美颜打败他,让他三天三夜下不了床。”
林婉音瞪了她一眼,带着鼻音:“呸!我才不要便宜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