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陈绍衡回来时,天已经黑透了。
他推开书房的门,军装外套还没脱,就先看见了桌上那沓纸。用镇纸压着,是监听组按惯例送来的周报。他在椅子上坐下,随手翻开。大多数内容都没什么价值——林婉音跟徐颂意在奶茶店里聊生意,讨论新品的配方,偶尔抱怨几句天气。还有些段记录的人也没听懂,字迹歪歪扭扭,旁边加注的理由五花八门:信号不好、电流声太杂……他翻得很快,眼皮都没怎么抬,直到翻到其中一页,手指忽然停住了。
大概是前阵子他不让婉音去店里那几天,婉音和徐颂意在背后他坏话。“陈绍衡这狗东西……”他看到这句时,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他甚至能想象出她这话时的表情,当时一定又气又委屈。这没良心的,还敢背后骂他。他都是为了谁?他笑着摇了摇头,继续往下看。
她她在霓虹国读书。霓虹国是哪里?陈绍衡觉得这名字有些奇怪,但往下看就明白了,大概是婉音做工的地方。她在一个温泉旅馆里做过工。又起那里的女人,早上四点起来给一家老做饭,然后去做工,中间还能抽空去会情郎。她用一种很佩服的语气在讲这些,好像这是什么了不起的本事。
哼,果然是从地方出来的。只有那种地方,礼教松散,才会把这种伤风败俗的事当成寻常。那些女人不守妇道,做出这等丑事,她不以为耻,反倒当成奇闻异事来讲。难怪她总是不安分,总想往外跑,总把开店、事业挂在嘴边。难怪她老跟自己顶嘴。根源都在这里,在她那不太体面的出身和成长环境。她觉得把老公当老板就行,她对他那些管束从头到尾都不当回事,她不觉得那是丈夫对妻子的关心。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他对这东西一点办法也没有。
又往下看了几行,然后他嘴角的笑意一点一点地凝固了。
“……钮钴禄·林,让陈绍衡见见你‘甄嬛回宫、大杀四方的手段’……慈禧见了都得给你递烟……”
钮钴禄?回宫?慈禧?他靠在椅背上,眉头慢慢拧了起来。他当然知道钮钴禄氏这个姓,满洲八大姓之一,是满清皇族的重要外戚家族。徐颂意为什么要叫她钮钴禄·林?难道她们跟满清皇族有什么关系?
可清朝已经亡了。几年前废帝就被赶出紫禁城,这件事全国皆知。现在废帝还在天津日租界,当初宫里出来的那批人,在北方的势力盘根错节,在上海也有不少隐藏的遗老。他跟其他同僚吃饭聊天时,也偶有人提起:“听废帝在天津又搞了个朝廷,天天接见大臣,还想着复辟呢。”
复辟?陈绍衡后背一阵发凉。她们的“回宫”是这个意思吗?
他感觉自己摸到了真相的边缘。她们跟满清皇室有某种隐秘的联系?所以她们的那些他听不懂的话,可能不是白话,而是某种“宫里的规矩话”,是遗老遗少之间才会用的切口。之前她们似乎在找的什么玉佩——那是什么?证明她们身份的信物?
这个假设如果成立的话,那她嫁给他,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是一场安排?她那个奶茶店里出出进进的人,有多少是遗老遗少的眼线?
如果她真是满清遗族,她嫁给我做什么?
他手里这点人马,在淞沪一带够用,但放在整个天下,不过是一枚随时可以被人捏碎的棋子。满清遗老遗少盘踞在天津和上海租界,有钱,有他摸不透的政治势力。婉音若真是他们的人,嫁给他图什么?他这点兵权,别复辟大清了,跟北方那边大军阀比起来,连人家一根手指头都掰不过。
他不敢再往下想。越想越觉得不寒而栗。这时机跟前清扯上关系绝非好事。南方政府视满清残余为死敌,现在这个节骨眼上,一旦被人抓住把柄,他陈绍衡跟前朝势力有勾连,要是被有心之人拿来做文章,那整个陈家都要受到牵连。
他把周明叫了进来。门关上,把报告推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