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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一路跟着林婉音往外走,一边把食盒揭开一道缝,热气混着香味一下涌了出来:“姐!厨房今天做了韭菜盒子!刚出锅的,还热乎着呢!”
林婉音脚步没停,语气平淡却斩钉截铁:“那个我可不吃。上班呢,一嘴韭菜味儿,等会儿客人来了我怎么开口?”她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补了一句,“给宴清留着,他可以吃。”
翠“哦”了一声,又往食盒里瞧了瞧:“那姐你吃粢饭糕吧,这个没味儿。”
宴清自打跟着林婉音,就再没饿过肚子。林婉音的习惯是在黄包车上吃早饭,图个省时,所以总让翠多备一些,食盒里塞得满满当当。她又吃不了两口,总是顺手递给宴清,嘴里:“你个子大,不多吃点哪有力气。”也不特意留的,就那么随便一塞。
宴清也不清从哪一天起,早饭悄然变成了两顿。天刚擦亮,他照例在伙房里同佣人们一道解决;等太太出门时,手里又会多出一份吃食。他从不挑嘴,给什么便吃什么,只是每次接过来,心里总浮起一阵恍惚。挨饿的日子竟已离他那么远了。
他在门廊下三两口吃完最后一个韭菜盒子,拍了拍手上的饼渣。林婉音已经坐上了黄包车,回过头来,隔着几步远冲他笑了笑:“宴清,你吃了韭菜盒子,今天不许去前台。后院搬货也好,后厨帮忙也好,你自己挑一个。”
宴清脚步一顿,脸上露出几分费解:“太太,为什么吃了韭菜盒子就不能去前台?”
翠在旁边憋着笑,表情却故意板得一本正经:“你这三个韭菜盒子吃下去,往前台一站,跟谁话谁都得以为我们奶茶店改卖韭菜饼了。客人被熏跑了咋办?”
宴清仔细想了想太太的逻辑,觉得好像也对。他嘿嘿一笑,挠了挠后脑勺:“行,后院的货我搬完就去厨房帮忙洗杯子。”
黄包车在晨风里跑起来,街边的梧桐树叶子了一地,被车轮碾过,发出细碎的沙沙声。林婉音缩了缩脖子,把外套领口拢紧了些。马上要入冬了,她一点也不喜欢冬天。江浙沪的冬天总是又湿又冷,穿多少都感觉不暖和。
她侧头看向跟在车边的宴清。他还是穿着那件灰布单衣,领口空空的,风直往里灌,袖口也磨得发白。她皱了皱眉,问他:“宴清,你不冷吗?”
“不冷。”他,声音跟平时一样简短。
宴清确实不觉得冷。他已经习惯了。从有记忆起,每到冬天,都是这么过来的。他有一件旧棉袄,等到天再冷些,就把棉袄套在外面。实在冷了,就在外头多跑几圈,身子跑热了,寒气就进不去。
太太忽然问他冷不冷。他发现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从到大,从没有人问过他冷不冷,也没有人在意他吃没吃饱。他自己也无所谓。没饿死冻死就行。
(昨天是八月十三日,淞沪会战纪念日。
本想当天点什么,可等忙完已经深夜了,只能留到今天。淞沪会战是抗战史上规模最大、牺牲最重的一场战役。无数战士用血肉之躯,在江海之间筑起了一道悲壮的防线。他们当中许多人,连姓名都没留下,却替这个民族扛下了最黑最沉的时刻。
在这里,向当年所有在淞沪战场上牺牲的将士们,致以最深的敬意与哀思。
也给大家一点剧透:我们的故事,时间线会写到淞沪会战为止,就不再往后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