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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绍衡叫了她两声,她都没应。他看她眼神恍惚,不禁伸手去扶她的肩:“婉音——”
林婉音却像被什么唤醒了一般,猛地抬起头,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指甲隔着衣料深深嵌进去。她又像哭又像笑,激动得直发抖:“是她,阿衡……她是冬梅……她竟然是冬梅!”
陈绍衡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失态弄得一怔。他不懂她在什么,只能反手扣住她的手,将她往自己身边带:“慢慢,你到底在什么?”
林婉音语无伦次。她转头去找冬梅的身影。冬梅已经跟着阿寿媳妇走了,蓝布衫在枯草间时隐时现。她只觉得心口发紧,血脉深处像有什么东西在拼命翻涌。她不出这感觉,只觉得再也等不了了。
“祖正叔,我们先回了!”她喊了一声,提起裙摆,拉着陈绍衡就往山下跑。山路陡,她的鞋踩在碎石和枯叶上直打滑,几次要跌倒,都被陈绍衡眼疾手快地拉住。他满心疑惑,却也不多问,只紧紧护着她,跟着她一路跌跌撞撞往山下跑。
林婉音跑得又急又快,心脏在胸腔里擂得发疼。穿过窄窄的田埂时,几只麻雀被惊得扑棱棱飞起。眼前的景物在泪水里浮浮沉沉,又一点一点,和记忆深处那片模糊而熟悉的画面重叠起来。
她最终气喘吁吁地停在那扇熟悉的、却只在记忆中触摸过的木门前。门扉虚掩着,留下一道幽深的缝隙。她颤抖地伸出手,却不敢轻易推开,仿佛怕惊扰了一个沉睡百年的梦。
透过门缝,她看见了。
那个穿着蓝布夹袄的妇人,正背对着她,坐在一个竹凳上,低着头,无比耐心地梳理着簸箕里的稻谷。她的动作缓慢而安稳,午后的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在她瘦削的肩头洒下细碎的光斑。
整个世界在她周围,是死一般的寂静。
林婉音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滚烫的泪水无声地涌出来,瞬间模糊了视线。
就是这里。就是她。
那个在家族口耳相传中命运多舛、聋哑孤苦,却用一双手养大了她爷爷的女人……此刻,就真真切切地坐在离她不到十步远的地方。
百年时光,仿佛在这一刻被压成薄薄的一张纸。她站在时间的这一头,望着时间那一头的起源。
她就这样望着,脚步却迈不出去。
陈绍衡站在她身后,没出声。过了好一会儿,才偏过头,低声问她:“要进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