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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行的人不多,都是贴身亲近的老人。
高无庸一辈子跟着雍正,如今也跟着一起退休。
只是他的工作内容换了,从前是伺候皇帝处理朝政,现在是伺候太上皇、太上皇后环游天下。
高无庸暗自对比,感觉差别不大,都是尽心尽力伺候主子。
欢欢身边的芳嬷嬷年纪大了,经不起长途奔波,没有随行。
跟着的都是年轻贴身的宫女、女卫,再加上一支精干亲卫,一行人轻装出行,格外自在。
……
雍正彻底兑现了自己的诺言,从不刻意赶路。
哪里舒服就在哪里住,没有固定行程,没有必须抵达的时间。
地图标注住十天,欢欢喜欢,就直接住一个月。
计划住一个月,气候宜人舒服,就干脆住满三个月。
有时候路过无名镇,看着风景不错,随性停下,直接住上半年。
远在京城的弘皙,每隔几个月会收到雍正的来信。
每封信内容都极简,永远只有一句话:朕与皇后安好。
没了。
弘皙每次看完都额头直跳,心里吐槽:你们出去游荡,就给我简单报平安?
到后来,连这简单信都没了。
弘皙只能靠着各地官员的密报,零星得知太上皇今日逛了哪里、太上皇后最近喜欢什么花草。
确认二老安好,他就只能叹口气,转头继续埋头批奏折。
……
一路走走停停,他们最终抵达了一处名叫山丹丹的地方。
欢欢第一次站在高处俯瞰这片土地,一眼就喜欢上了这里。
远处亚穆纳河蜿蜒流淌,像一条玉带环绕整片土地。
背靠河水,前方视野开阔,大片平整土地一望无际,风光极好。
雍正站在高处观察了很久,拿出罗盘来回走动勘测地势、方位、日照、山势。
最后蹲下身,抓了一把泥土细细查看。
欢欢跟在他身后,随口问道:“你在看风水?”
“嗯。”雍正起身,指着四周给她讲解。
“你看这里,背靠亚穆纳河,河水绕行不直冲,是玉带环腰的好格局。”
“前方开阔平整,刚好可以做花园明堂。左右地势平衡,中轴线规整,阴阳相济,是块宝地。”
欢欢听着听着,眼睛慢慢亮了:“你很喜欢这里?”
雍正没有直接回答,转头看向她:“你喜欢吗?”
欢欢环顾四周,有山有水、气候舒服,还有大片空地可以种花,毫不犹豫点头:“喜欢。”
雍正笑了:“那就这里。”
欢欢诧异:“我们住下来?”
“嗯。”
“住多久?”
雍正思索片刻:“先住着,不着急走。”
这一留下,两人就彻底定居下来,再也没有动身远行。
……
原本无名的山丹丹之地,被雍正改名丹镇。
没有复杂深奥的寓意,纯粹是自己喜欢。既然要长期定居,就给这片土地起一个专属的新名字。
丹镇之名,就此定下。
……
他们在这里修建了一座大宅院,
布局简单舒服,正中是两人居住的主院,前方是大片花园,后方设了书房、实验院、种植区,还有欢欢最爱的花房。
亚穆纳河缓缓从房前流过,每天清晨推开窗,就是满眼阳光与清风绿意。
欢欢彻底爱上了这里的生活。
每天闲来无事,就四处搜罗当地的花草草木。今天带回一种新花,明天找到一种不知名野草。
遇到不认识的品类,就翻书查阅,查不到就询问当地百姓。
能食用的归类留存,能入药的妥善打理,就算毫无用处、只好看的花草,她也细心栽种。
雍正时常陪着她一起研究,要么坐在一旁安静看书。
两人还一起整理这些年环游世界收集的植物资料。
像从前在养心殿一起看奏折那样默契,只是如今桌上再也没有枯燥公务。
取而代之的是鲜花、种子、各地地图、典籍书本,还有随处摆放的奇形石头,满是清闲烟火气。
……
过了一段时间,欢欢终于发现了雍正的动作。
他每天都会抽出时间,趴在桌前画一张张线条繁复的图纸。
欢欢趴在桌边看了一会儿,开口道:“你画的是阵法吧?”
雍正抬头看她:“看出来了?”
“当然。”欢欢拿起一张图纸,越看越熟悉,“你前几个世界,也画过这种,对不对?”
雍正沉默片刻,轻轻点头:“嗯。”
欢欢直戳重点:“你又准备给自己修墓?”
雍正半点不避讳,坦然承认:“对。”
欢欢忍不住笑了:“你怎么每个世界都要提前给自己修墓啊?”
雍正一本正经辩解:“这叫提前准备。”
“准备得也太早了吧。”
“早一点没坏处。”雍正得格外认真,“活着的时候亲自盯着修建,哪里不满意随时能改。总比死后发现不对,却什么都做不了强。”
欢欢想了想,居然觉得很有道理。
……
第二天,雍正就带着人实地勘测选址。
为了布置这套阵法,河流走势、地势高低、方位朝向、星象位置、地下水脉、周边山体,每一项都仔细核对、逐一记录。
欢欢全程陪同,雍正拿罗盘勘测,她就拿着册子记录数据。
两人经常蹲在地上,对着地形研究半天。
……
阵法绘制的过程中,欢欢也慢慢参与了进来。
最开始她只是旁观,后来慢慢上手提笔,试着修改完善。
她指着图纸一处空缺:“这里是不是可以衔接上,阵法会更完整?”
雍正顺着她指的位置细看,思索良久,眼睛瞬间亮了:“可以,这么改更好。”
于是两人并肩趴在大案上,你一笔我一画,共同完善阵法图纸。
这套阵法融合了太多东西。
有雍正前几世总结的经验,有藏传古籍的记载,有海外炼金术的思路,还有他自己推演出来、连对错都无法百分百确定的全新布局。
欢欢看着复杂的图纸,忍不住问:“这阵法真的有用吗?”
雍正握着笔的手顿了顿,沉默片刻,如实回答:“我也不确定。”
欢欢无语:“那你还这么认真画?”
雍正看向她,语气坦然又执拗:“万一有用呢?”
欢欢随即笑了:“也是,万一呢。”
其实雍正心里清楚,这世上有太多科学解释不了的诡异怪事。
他从前研究过陈元帝的过往,心里一直藏着诸多疑惑。
当年他亲眼见过恶意河,那片地方的诡异景象,根本不是自然形成,本质就是一套巨型天地阵法。
他翻阅无数史料推演脉络,大致摸清了。
陈元帝绝对是爱新觉罗血脉,只是因故流藏区。
当年藏区、蒙古两地的贵族被清洗得最彻底、律法执行最严苛,几乎是按族谱连根清算。
究其根源,蒙古世代与大清联姻,血脉纠葛最深,藏区是特殊宗教地缘之地,陈元帝因为某种原因从蒙古到了藏。
人都是有执念的,这点从古至今没变。
就像秦始皇疯狂报复赵国,就像他前世被一方镇折辱,便直接抹平整座城镇。
执念刻在骨子里,消不掉。
也正是因此,他当年深耕藏区,打压跋扈贵族、规整寺庙体系,搜集无数古籍秘典。
从这些残存的记载里,他印证了无数关于阵法、气运、血脉轮回的隐秘规律。
恶意河的诡异、藏地佛法的玄妙,全都有迹可循。
他执意要在这里布阵修陵,因为陈元帝去世之前,曾来过这边,待了很长时间。他在那个世界也来过这里,但那个世界的这边,景象已经是黑暗的了。据以前这边还是很好的,不知怎么就变了,所以他一直觉得这边一定有什么。这次来了才发现,这里真的是天然的风水宝地。
以前他都是孤身一人推演、布阵、坚守重逢的执念,孤独又执拗。
但这一世不一样。
欢欢就坐在他身边,陪着他一笔一画完善阵法,陪着他坚守这份期许。
雍正画着画着,总会下意识停下笔,侧头静静看她一会儿。
欢欢察觉到目光,抬头疑惑道:“老看我干什么?”
雍正笑了笑,伸手把她耳旁散的碎发别好,低声道:“没什么,就是突然觉得,以前一个人画这些阵法,真的太烦躁了。”
欢欢默默把椅子往他身边挪了挪,肩膀紧紧靠着他的肩膀。
“那这次我们一起画。男女搭配,干活不累”
她低下头,继续在图纸上细细添上一笔,语气温柔又坚定。
“不管最后有没有用,这个阵法,是我们两个一起画的。”
雍正静静看了她许久,心底一片温热,低声郑重应道:“好。”
……
就这样,丹镇的陵寝和阵法慢慢动工完善。
今天完善一处布局,明天修改一点细节,不急不缓、慢慢打磨。
天气晴好,两人就去工地巡查进度;天气不好,就待在屋里看书研究。
闲来无事就种花种草,或者坐在亚穆纳河边晒太阳发呆。
欢欢靠在雍正肩头,脚边放着一篮刚摘的鲜花,雍正翻着闲书,看两页就低头看看身侧的人。
后来京城送来书信,承安帝弘皙恭敬询问,太上皇何时回京。
雍正扫了一眼信件,提笔干脆利回了三个字:暂不回。
欢欢看着字迹笑他:“你当初只出来三年,现在都超期好久了。”
雍正放下毛笔,神色坦然自然:“计划随时可以变。”
“为什么突然改了?”
雍正抬手指向窗外的河水、满园花草,最后在她身上。
“这里舒服,你也喜欢,那就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