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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那个样子。
欢欢有时候会坐在旁边,自言自语。
“外面又变了。”
“他们现在有一种车,跟咱们以前的完全不一样,跑得特别快。”
“今天有人在外面,华国又改什么东西了,我没听懂。”
“还有,现在女孩子穿的衣服特别少,不过挺好看的。”
完,她就安静一会儿。
墓室里永远不会有人回答她。
欢欢其实知道,自己应该走了,叙钦也了,下一世,让她乖乖等着,他会去找她。可她就是舍不得,因为她知道,只要自己离开这个世界,那些记忆,就会开始淡。一开始可能只是忘记一句话,后来忘记一件事,再后来,忘记他的声音,忘记他的表情,甚至有一天,她可能只记得,自己好像曾经特别喜欢过一个人。或者只会跟看电视剧一样,看以前的记忆,不会再有感觉。
欢欢不想这样。
至少现在不想。
所以她赖在这里,赖在这个墓里,赖在丹镇,赖在那棵合欢树里面。
能多记一天,就多记一天。
她记得年轻时候的叙钦,记得他戴着假头皮装和尚,记得他照镜子,记得他穿得像花孔雀一样在她面前晃,记得他给自己取名字,也记得他们坐在养心殿一起看奏折。记得大壮,记得大壮九岁的时候笑得像朵黑花,记得他们一起种地,记得丹镇刚刚修起来的时候,记得叙钦一百岁以后越来越喜欢睡觉。
也记得最后那一天。
河上的太阳很好。
叙钦躺在她腿上,摸着她的脸,跟她——
“欢欢。”
“下一次我们还会见面的。”
“你什么都不要管。”
“乖乖等着我。”
欢欢坐在棺材旁边,趴下来,把脸贴在叙钦冰凉的手上。
“我知道。”
“我就是……”
“再等一会儿。”
“我还没忘呢。”
所以再让我记一会儿。
就一会儿。
外面的世界继续往前走,大清变成了华国,皇帝没有了,当年的丹镇也早就不是他们认识的丹镇。那些曾经认识雍正、认识欢欢的人,一代一代,全部离开。甚至已经没有人知道,那棵开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合欢树里,偶尔会有一个人醒过来,看看这个陌生的世界,然后再回到地下,躺到一个已经死去很多很多年的老人身边,握住他的手,继续睡觉。
欢欢曾经想过,人有三次死亡。身体死去,记得你、想念你的人离开,最后一个认识你的人也消失,到了那个时候,这个人才算真正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可是叙钦还没有。
因为她还在。
她还记得。
只要她还记得叙钦,记得那个每天给院长妈妈发早安图、晚安图的消防员,记得那个活了很多世,做了很多次皇帝,最后一百岁躺在她腿上睡过去的人,那么至少在这个世界上,叙钦就还没有迎来最后一次死亡。
所以欢欢不着急。
她继续守着,继续睡,偶尔醒来,出去看看,然后回来。
她只是想——再多记他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