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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正弯腰把康熙震翻的茶盏扶正,顺手续上热茶,语气诚恳：“皇阿玛保重龙体，慢慢翻，不着急，三个月看完便可。”

康熙看着他这张脸,一时竟分不清,这真的是被自己养出来的逆子？

他叹了口气,没再骂人,只挥了挥手：“滚吧,朕看书去了。”

雍正躬身告退,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补了一句：

“对了,皇阿玛,后日儿臣要去封禅,给皇阿玛您祈个福,顺便看看合欢花开得好不好——皇阿玛若是想儿子了,随时来京里看看,朕给您留了正殿的位置。”

康熙没答话,只是抄起手边最后一个靠枕,精准地砸在了门框上。

雍正已经走远了。

这天，雍正穿着新缝的袈裟坐在养心殿翻佛经，十阿哥杵在旁边，一脸生无可恋。

户部尚书连滚带爬冲进来，眼睛通红：“皇上！银库又满了！”

“修。”雍正头都没抬。

“已经修到第三十九座了！”

“修第四十座。”

“再修下去，京城要被银库占满了！”

雍正认真想了想：“圆明园旁边那块空地也用上。”

户部尚书当场石化。

十阿哥声嘀咕：“皇阿玛要是知道，估计又要气死。”

雍正瞥他一眼：“你八字好，你去。”

十阿哥立刻改口：“臣弟什么都没。”

日子照旧奇奇怪怪、轰轰烈烈地过了十年。道士、和尚、拂尘、木鱼，轮流上阵；金银照旧一船一船进京；工厂照旧连轴转；满汉蒙藏，谁有本事谁往上走。忙得没人有空管皇上今天信的哪个教。

十年间唯一的新鲜事——雍正开始修自己的清西陵，而且修得格外用心。

今天运一批金器进去，明天运一批玉器，后天轮到书画古籍，再后天工部接旨，要送一批“能代表新时代”的东西下去。反正他觉得值钱的，一律往自己坟里塞。

别人活着的时候，忙着往家里搬东西。

他活着的时候，先忙着往坟里搬。

工部官员见面第一句话，从“今日天气如何”变成了“今日往清西陵送什么”：

“今日是金器。”

“明日呢？”

“不知道，听可能是农具。”

这陵墓修得越来越不像陵墓，倒像地下国库、地下藏书楼，外加一座地下博物馆。

消息传到康熙耳朵里，他起初还不信：“老四往自己陵里运了多少东西？”

梁九功声报了一遍。康熙的脸一寸一寸沉下去，手里的茶盏都忘了放。

——他自己的清东陵，都没这么多好东西！

这个不孝子，好东西全塞进自己坟里，皇阿玛还活着呢，就一点没想着孝敬！

越想越气，康熙当天就摆驾回宫，非要亲自骂一顿老四不可。

理亲王胤礽跟着一起进了宫，没敢进殿，只候在门外。

这几年他算是看明白了：皇阿玛越“朕没生气”，气得越狠；老四越“儿臣孝顺”，皇阿玛就越容易被气出病来。

他得守在外头，万一里头真出事，也好第一时间冲进去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