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浩瀚无垠的灰暗混沌之中。
无数古老的道纹宛如拥有生命的神龙,在虚无中肆意游走。
璀璨的破境神光渐渐收敛。
这片原本死寂的空间,却再也无法恢复往日的宁静。
十万修士呆呆地站在原地。
有人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变得晶莹剔透的双手。
有人感受着体内犹如江河决堤般奔腾的浩瀚伟力。
还有人死死盯着悬浮在掌心、原本已经彻底破碎的本命法宝,此刻竟焕然一新。
一张张饱经风霜的脸庞上,写满了无法掩饰的震骇与狂喜。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过后,是压抑到了顶点的彻底爆发。
“砰!”
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迈修士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倒在混沌之中。
他那张犹如树皮般枯槁的老脸上,老泪纵横。
“破了……”
“老朽卡了整整三个纪元的死关,竟然就这么破了!”
他像个孩童般嚎啕大哭,将头颅深深地埋在双膝之间。
不远处,一名断了一条胳膊的壮汉猛地仰起头。
他张开嘴,对着灰蒙蒙的虚空发出了一声穿裂金石的长啸。
那啸声中,没有悲凉。
只有压抑了无数个日夜后,彻底释放的酣畅淋漓。
人群中,有人紧紧抱住身旁的生死战友,痛哭失声。
他们都以为自己会像那些战死的同胞一样,化作城墙下的一捧黄土。
那些困扰了他们无数个纪元、坚如磐石的修行瓶颈。
在这些与天地同源的道纹光芒照耀下,脆弱得就像是初春暖阳下的薄冰。
无声无息间,寸寸碎裂。
叶楠静静地悬空而立,目光平和地看着这一切。
看着这些在绝望中挣扎了太久的生灵。
他没有出声打断他们的发泄。
直到这股足以掀翻苍穹的情绪洪流渐渐平息。
直到所有人的目光,都带着狂热的虔诚,自发地汇聚到他的身上。
“起来。”
叶楠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
但在这片由他主宰的内天地中,这两个字却仿佛蕴含着大道天音。
毫无阻碍地穿透了空间的阻隔,清晰地响彻在每一个人的耳畔。
连那些沉浸在狂喜中的修士,心神也随之一震。
“从今天起,这里就是你们的家。”
叶楠的目光扫过那一张张仰望的面庞。
“把这里,建成你们想要的样子。”
简简单单的两句话。
没有煽情的豪言壮语。
却重重地砸在了每一个人的心坎上。
帝尊第一个从虚空中站直了身躯。
他那宽厚如熊掌般的手掌,习惯性地按在腰间的刀柄上。
那双常年布满血丝、透着化不开煞气的威严虎目,此刻亮得惊人。
他的瞳孔中,清晰地倒映着那些在混沌中流转的金色道纹。
也倒映着那些从星辰残骸中亮起的点点微光。
这位活了无数个纪元的铁血硬汉,此刻只觉得胸腔里有一团火在烧。
他曾守过无数座注定会沦陷的城池。
他曾打过无数场十死无生的惨烈硬仗。
在漫长的岁月里,他亲手埋葬了太多熟悉的面孔。
他一直以为,自己的宿命就是战死在那片被鲜血浸透的荒原上。
他从未敢奢望过,有一天能够活着离开那个地狱。
更不敢想象,能够带领着残存的火种,走进一个充满无限生机的全新世界。
帝尊深吸了一口气。
那宽阔的胸膛高高鼓起,试图将喉咙深处疯狂上涌的酸涩感强行压制下去。
他环顾四周,看着这片虽然灰暗、却蕴含着无尽造化的广袤空间。
一个宏大的蓝图,在他脑海中轰然成型。
“建城。”
帝尊的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
“我们要建一座,比外面那座残破旧城大上十倍的巨城!”
他的目光犹如刀锋般锐利,扫过身后的十万修士。
“这座城,将成为我们在这个新世界,永远不的根!”
冥尊干枯的手指死死攥着那根半截木杖,借力缓缓站起身来。
他那双深陷在眼窝里、原本浑浊不堪的眼眸,此刻却清亮如水。
那双眼睛里,同样倒映着漫天亮起的玄妙道纹。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那双重新焕发出玉质光泽的双手。
他活得太久太久了。
久到他自己都快忘记了真正年轻时的模样。
从气血冲天的壮年,到日薄西山的暮年。
从高高在上的巅峰,跌到苟延残喘的低谷。
他在生死之间徘徊了太多次,体验过太多次生机剥离的痛苦。
他本以为,自己的修行之路早已经走到了尽头,只剩下等死这一条路。
但现在,他能清晰地听到体内血液如江河般奔涌的声音。
能感受到那股足以撕裂星辰的磅礴生机。
路,原来还没有走到尽头。
甚至,这仅仅只是一个全新的开始。
冥尊干瘪的脸颊微微抽动。
他努力扯动着嘴角,露出了一抹极其罕见的笑意。
那笑意虽然很淡,很浅。
但却比外面世界那轮残阳,还要真实几分。
“老朽这把老骨头,看来还能再添几块砖,加几片瓦。”
冥尊轻声自语,声音中透着一丝释然。
女帝莲步轻移,从虚空中盈盈站起。
那一袭不染凡尘的白衣,在混沌气流的吹拂下轻轻飘动。
那把从不离身的旧剑,依然被她稳稳地握在手中。
只是此刻。
剑身表面那些常年积攒的暗红色锈迹,早已经脱了大半。
一层犹如秋水般晶莹剔透、散发着森寒杀机的雪亮剑身,毫无保留地展露在空气中。
她那只纤细白皙的玉手,随意地搭在古朴的剑柄上。
莹润的指腹在剑柄粗糙的纹理上轻轻敲击。
发出一阵极有韵律的轻响。
她微微侧过头,清冷的目光看向四周。
看着那些正从地上相互搀扶着爬起来的修士。
看着那一双双重新焕发出生机与希望的眼睛。
她那张宛如万年玄冰般冷酷的绝世容颜上。
冰雪正在悄然消融。
她缓缓扯出一丝清浅的笑意。
“建城可以。”
女帝的声音清脆如碎玉,在虚空中回荡。
“但必须建一座,比外面那座更加坚不可摧的战争堡垒。”
她的目光中闪过一丝凌厉的寒芒。
“这里是我们的家,决不允许任何外力轻易踏足半步。”
剑一紧紧握着手中的本命剑胎,犹如一杆标枪般挺直了脊梁。
原本布满蛛网般细密裂纹的剑胎,此刻已经光洁如新。
只有几道极浅的痕迹,还诉着它曾经历过的惨烈厮杀。
凌厉到极致的剑光,在剑刃上不断吞吐。
剑一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精纯无比的混沌剑气,正在他的经脉中奔流。
这股剑气不再像以前那般狂暴难驯。
而是顺着周天经络缓慢而坚定地移动。
就像是一条条涓涓细流,最终百川归海,汇入他浩瀚的丹田气海之中。
他看着不远处的帝尊和女帝,又看了看那些战意高昂的同袍。
他那双呈现出混沌色彩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坚定。
他的手指在剑柄上轻轻敲击着。
“既然要建最坚固的城。”
剑一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却透着一股斩钉截铁的味道。
“那最外围的城墙,由我来负责。”
他微微扬起下巴,剑意冲天。
“我会把无上剑意熔炼进每一块青石之中,让这面城墙,成为所有来犯之敌的葬身之地。”
叶凡猛地从地上站起,犹如一头苏醒的远古凶兽。
他双手用力握拳,将拳面朝上平放在眼前。
那双曾因为疯狂轰击敌人而皮开肉绽、甚至露出森森白骨的拳头。
此刻,上面的嫩肉早已经完全长好。
那些暗红色的难看痂皮已经全部脱。
露出了
一股至刚至阳的金色气血,在他体内犹如沸腾的岩浆般疯狂翻涌。
那气血实在太旺了,太烈了。
甚至将他周围的混沌雾气都蒸发出了一个绝对的真空地带。
叶凡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那些正在热烈讨论的修士。
但他脑海里浮现的,却是外面那道常年喷吐着灰白雾气的恐怖裂缝。
他永远也忘不了。
他的父亲,就是被那些从裂缝里爬出来的怪物,当着他的面硬生生撕成了碎片。
父亲那滚烫的鲜血,曾经洒满了那片荒原的每一个角。
那股化不开的血仇,如同附骨之疽,日夜啃食着他的灵魂。
他现在的退避,只是为了积攒足够的力量。
有朝一日,他一定会杀回去,杀光那些杂碎。
叶凡的拳头握得更紧了,指关节发出一阵炒豆子般的爆响。
“我负责城门。”
叶凡的声音低沉而压抑,仿佛一头随时准备扑杀猎物的猛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