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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阙道统的先遣部队在抵达荒域北境边界之后的第八天清晨,终于开始向着荒域腹地缓缓推进。
天空阴沉,北风呼啸。
三百五十名身穿灰白色精铁甲衣的精锐修者,在广袤的乱石滩上迅速分成了三个极为严密的攻击阵列。
左右两翼各有一百名背负战弩的长史修者,彼此之间相隔三里,形成包抄之势;正中央的中阵则由一百五十名重甲骑兵组成,铁鳞兽践踏着冻土,发出一声声沉闷的轰鸣。
阵与阵之间始终保持着固定的距离,以便在遭遇突袭时随时能够向着中心合拢。
领兵的前锋将领骑着一头体型硕大的铁鳞兽,走在整支队伍的最前方。
他长枪斜指地面,兽背上挂着的那面暗青色天阙大旗此时正紧紧地收卷在旗杆上,并未向着四周展平。
此举在大乾军律中,意味着暂且没有进入正式交战状态,此行仍是以威慑与试探为主。
南星城高达百丈的玄武岩城墙上,叶楠正背负着双手伫立在箭垛之后。他一袭灰色长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目光平静地注视着极北方原野上缓缓移动的灰色线条。
他未曾回头去看城内各大锻造坊与运粮通道的调度情况,也未曾开口询问帝尊本部兵马已经集结到了何处。
他就这样伫立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
远处的三个灰色阵列在干枯的荒原上慢条斯理地向南推移,速度极缓,然而彼此之间的间距却保持得极稳,并未因为乱石滩的地势起伏而出现半分凌乱的破绽。
“中州不朽道统出来的正规军,底蕴确实非那些大泽流寇可比。”叶楠在心中默默想到。
此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城头的沉寂。
半个时辰后,帝尊从长长的石阶下快步走上城墙。他右手紧紧握着大关刀的刀柄,雪白的刀刃贴着他的右臂内侧,刀身赤裸在外,并未放入黑色的皮革刀鞘之中。
帝尊走到叶楠身侧,将大刀往地上一立,一缕细微的煞气在青石板上散开:
“人手已经全部点齐了。北边那四座刚刚安稳下来的城这次倒还算听话,拼凑出了四百名炼体修者,加上南星城这边抽调过去的精锐,总共七百左右。”
叶楠并未回头,目光依旧锁在北方的地平线上,声音淡然:
“七百修者,对付这三百五十个前锋,足够了。”
帝尊将大关刀换到了左手上,身体微微前倾,粗壮的手臂搭在城砖上,刀身依然低垂着指向地面:
“老子刚才用神念仔细扫过了,天阙道统这次没带仙皇境的老不死过来。领队的那个统领是准仙帝巅峰修为,不过其中阵内部还藏着两个仙帝初期的散修,看样子是用来压阵脚的。”
叶楠微微颔首,没有再多什么。
帝尊在城墙上陪着他多站了一会儿,见北方的灰色阵列已经逐渐没入了灌木丛的阴影中,便冷哼了一声,提着大刀转身走下城墙,前去调度伏击的阵地。
荒域北侧,生满了银白色灌木的乱石滩。
今日清晨,此地被总府的阵法师联合清出了一条大约两丈宽的狭长通道。
天阙道统的中阵前锋沿着这条通道向南稳步推进,数十头铁鳞兽鼻孔中喷吐着白雾。两侧密布的灌木丛内一片死寂,并无半分埋伏的迹象,亦无任何刀光或法术的波动从枯枝败叶间透出来。
前锋队伍极为顺利地向前推进了大约三十里。
然而,就在整支骑兵队伍刚刚翻过一处平缓的沙坡时,异变陡生。
整条通道前方的黄褐色地面突然毫无征兆地亮了起来。一抹柔和的白光从干燥的沙土底衬下徐徐渗透上来,其蔓延的速度极快,沿着一条早已刻画完毕的弧形道纹,在半息之间便铺满了前方一整片开阔区域。
天阙道统的数十名精锐修者避让不及,直接踩进了那片白光之中。
脚下的泥土并未生塌陷,亦无任何狂暴的杀伐仙术爆开来,然而四周原本清晰可见的乱石与枯木,却在白光映照下开始变得模糊不清。
广袤的天地仿佛在一瞬间失去了原本的色彩,一幅由纯粹雾气凝聚而成的灰白色薄幕,从众人的头顶上方徐徐垂下来。
领兵的准仙帝统领脸色一沉,猛地勒住坐下的铁鳞兽。他霍然抬头看天,上方依旧是阴沉的云层,并无半分异样。
然而,当他转过头看向身后时,却发现原本整齐的骑兵阵型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彻底散了。
四周充斥着沙沙的脚步声,那些声音仿佛正在逐渐变远,又仿佛就在耳边回荡。他用力揉了揉双眼,却根本看不见三步之外任何人影的轮廓,入目处尽是一片混沌的灰白。
“所有人,结圆阵防御!”统领大声喝令,声音却在白雾中被削弱得如同蚊蚋。
藏匿在中阵深处的两位仙帝初期老者对视一眼,各自双手掐诀,同时放出了磅礴的元神神念,试图强行撕裂这层诡异的薄幕以探查虚实。
然而,这两道足以覆盖方圆万里的强横神念在探出去之后,却并未遇到任何实质性的防御法阵阻力,亦未曾有一丝一毫的讯息反馈回来。
所有的元神力量,在触碰到那层灰白色薄幕的瞬间,便如同泥牛入海一般,彻底没了声息。
“不对劲,这阵法在化解老夫体内的仙元!”一名仙帝初期的老者脸色大变,他发现自气海内苦修数万年的法力,此刻竟然开始顺着脚底的白光缓慢地向外溢散。
南星城的城墙上,叶楠依然站在原地。
他并未亲临那片被白光笼罩的灌木丛区域,亦没有下令让守在枢纽处的王鹏去激活这道阵法的后续变转。
因为这道名为“绝灵锁元阵”的古巫纹,全部是由三十名阵法师在数日前,亲手刻画在地下深处的沙土与灌木根系之间的。
此阵一旦被外力踩踏激发,其体内的道纹网络便会自主吸收天地间的游离灵气来维持运转,根本不需要任何人在这边人为值守调度。
半个时辰后,帝尊的身影再次出现在城墙的大道上。
他身上的甲衣上还沾着未擦洗干净的泥水,手心依旧习惯性地搭在大关刀的刀柄位置,看着叶楠道:
“北边那边的事情已经差不多收尾了。天阙道统的先遣部队虽然没有出现大规模的溃退,但现在所有的战骑和修者都像木头一样停在原地,一步也挪动不得。”
叶楠双手按在城砖上,目光深邃:
“领军的那个统领,现在情况如何,还在阵中硬撑吗?”
帝尊啐了一口唾沫,冷笑连连:
“还在里面熬着呢。不过他身边带去的那两个仙帝初期的老不死,其中有一个道基受过旧伤,此刻体内的仙气已经流失了三成,已经隐隐露出了颓势。我们要不要现在带人过去,把他们全给宰了?”
叶楠沉默了一会儿,看着北方的天空,缓缓摇头:
“既然他们不主动破阵,那就继续等。让中州看清楚,荒域的规矩,不是靠一张嘴就能改的。”
荒域北侧先遣部队受挫的消息,在天黑之前便通过一些特殊的渠道,传到了中州最外围的几处修仙坊市之中。
最先收到这一风声的,是一支常年往返于边荒倒腾低阶矿石的民间商队。
商队的大掌柜坐在简陋的酒肆里,听着几名刚从关外逃难回来的散修在隔桌歇斯底里地念叨。那些散修天阙道统的战骑在推进时遭遇了伏击,虽然没看到流血死人,但三百五十名精锐现在全被困在灌木丛里走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