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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们甚至连行进的脚步都未曾减慢一分。
那一道由无数干瘪肢体组成的灰白色队伍,极其顺理成章地从光滑的石台侧面一掠而过,沿着陡峭的山坡向下行进,最后在坡底那片开阔的碎石平原上重新汇合。
整个撤退与通过的过程中,异域大军内部没有任何的停顿、分岔或者无序乱晃。
所有的邪物,皆是像在行军之前便已经通过某种莫名的手段,提前知道了那一处原本布满了人族杀阵的关隘此际正空无一人。
相较于无上神宗的谨慎,长生仙族的外围防线则向着内陆腹地收缩得更为深邃且决绝。
他们原本铺设在偏西戈方向的五处一级防御据点,在半个月前收到异域转向的情报时,便已经在仙族各脉长老的监督下直接撤空了。
要塞依附的山体道纹同样被清理得干干净净,连一丝法力的残存痕迹都未能留存。
异域大军从这些早已空无一人的防御点经过时,甚至未能在此地留下任何搏杀或停留的痕迹。
那一尊体型庞大到无法用常理揣度的巨影,极度冷漠地从山坡那巨大而冰冷的阴影处缓缓走过。
它的步伐始终保持着一种自远古以来便固定下来的平稳节奏,脚掌踩在厚厚的叶层与乱石上面,连地面上覆盖的那些陈年叶层都未曾被掀开掀翻半分,整条散乱却坚定的队伍都严丝合缝地贴合着地形的起伏,向着前方缓慢流动。
“大人,长生仙族的这些少爷们撤得可真是比兔子还要快。”
防区外围的一处乱石土岗顶部,几名未能及时随大部队撤离的底层势力散修聚在一起。
其中一人看着那些在山谷里穿行、毫无损的长生族要塞,口中有些不忿地啐了一口唾沫。
那些超级势力吃肉的时候从未想过他们这些附庸,如今天塌下来了,跑路的时候倒是把道纹都擦得一干二净。
“别抱怨了,大宗门眼里只有他们自家的道统根基。”领头的飞剑修士冷漠地将视线从远处收回来,反手将一柄带着缺口的下品飞剑重新插回到了刀鞘的束带内部,“系紧点,等会儿若是遇上单的灰皮怪物,咱们只能靠自己这两条腿了。”
“大哥,咱们现在往哪儿走?北边路断了,南边是裂缝。”年轻散修揉了揉有些红肿的眼眶。
“往西,进万重山脉的无人区。”年长散修疲惫地叹了一口气,看了一眼南方那漫天翻滚的灰色云雾,“之前叶楠在南星城守着的时候,咱们每年进贡三成灵石就能换来一家老的安稳。那时候总觉得他拿了咱们的便宜。如今他被大人物们逼走了,老子才知道,那三成灵石买的是咱们全家人的命。走吧,别死在这儿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异域在这一片已经化为空城的北境大地上,足足走了将近半个月的光景。
随着它们的行军路线在地图上被逐渐拉得极长,沿途经过的那些属于超级势力的外围核心据点,大部分早已经主动空置。
少数几个由于传令玉简碎裂而还有低阶散修驻守的地方,在面对那滔天的灰白浓雾时,也根本未能发生任何一场可以称之为持久的激战。
往往只是迷雾一卷,城头上的生机便在一刻钟内彻底断绝。
第十六天清晨,天阙道统的一支前出侦察游骑队,在一处原本属于某家二流宗门的废弃哨塔内部,偶然发现了一具异域前锋大军在行进过程中不慎遗留下来的一大块肢体残片。
这一块残片通体呈现出一种令人不适的死灰色,其形状比常见的灰白色触须要短上一些,表层长满了类似于鱼鳞般的坚硬角质层。
“队长,你快来看,这东西的边缘有古怪。”一名穿着天阙道袍的执事弟子用一柄特制的寒铁长枪挑起那一块残片,低声招呼着同伴。
队的领头仙王迈步走上残破的塔基,低头仔细审视着那一块残片。
经过了数次元神之力的仔细探查之后,他的眼眸微微一凝:
“是乾坤逆转阵法的痕迹……这肢体残片的边缘,有着极为明显的被正统道家阵法烧灼、熔断过的黑色焦痕。”
“难道此地发生过惨烈的搏杀?”弟子有些紧张地拔出了腰间的飞剑,四下张望。
“不,不对。”领头仙王摇了摇头,指了指周围那完好无损的石砖以及墙角处尚未下的蛛网,“你看这处哨塔的周围,没有任何斗法留下的元神印记,更无金铁交织的碰撞痕迹。这明,那一座留下焦痕的阵法,在此地只针对了这一个单的异域个体进行了本能的反击,却根本未能挡住整条大军队伍的移动与通过。”
这块残片的主人,多半是在行军过程中因为贪恋人族修士残留的气血而稍微脱离了主力队伍,结果触动了哨塔废墟里残存的某处陷阱,被生生削去了一截肢体。
而那尊走在最前方的庞大巨影,自始至终连头都未曾回过一下。
“也就是……这些怪物根本不在乎死伤,它们只管往前走?”弟子咽了一口唾沫。
“它们是要在体内力量耗尽之前,在中州的边境线上撕开一条足够大的口子。”领头仙王脸色有些发青,反手将残片收入了一只特制的玉盒内部,“把东西带回去送给执事大殿。天阙防线,怕是支撑不了多久了。”
随着异域大军的彻底通过,大片大片的灰白雾气开始沿着它们经过的枯败路径,在开阔的荒原上缓慢地蔓延扩散开来。
那些前几天被三大超级势力用法力清理得光滑如镜的道纹带、石台基座以及山崖表面,在失去了人族天道法則的庇护后,很快便被这些浓稠的雾气重新覆盖上了一层薄薄的灰色颗粒。
那情形,看起来就像是无数极其细微的干燥沙土,在数场北风的连续铺打下,于大地上留下了一层难以被清洗掉的腐朽痕迹。
而那一尊体型庞大到有些过分的巨大灰色轮廓,其行进的步伐自始至终都保持着一种均匀且近乎残忍的固定节奏。
不急,亦不缓。
它从未因为沿途遭遇了零星的人族散修反击或者上古禁制阻碍而产生过半点减速慢行的意思,亦从未因为前方的千里原野一片空荡、毫无守军而流露出任何一丝加快行军速度的渴望。
整支队伍像是一具被两界因果强行驱使着的庞大机械。
叶、碎土以及那些来不及撤走的低阶修士尸骨,在它那长满了黑色吸盘的巨大脚底下方,被无情地、一寸一寸地压入到了最底层的硬化地层深处。
在它那绵延了上千里的漫长行迹后方,地表上最终只留下了一道深度寸许、宽度却足有数丈之宽的浅浅印记。
这道印记笔直向北,在黑色的荒原上看过去,就像是有人在干涸了十几年的古老河床最中央,用一柄由精铁打造而成的巨大犁头,一笔划出了一道细长且决绝的笔直直线。
直指中州核心,天阙山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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