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就在底层修者为了生计与活路在大路上狼狈奔波的同时,掌控着整个中州西北命脉的三大超级势力的核心防线,此时此刻,也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有条不紊地整体往后方大举撤退。
天阙道统设立在最前沿、耗费了无数天材地宝才构筑而成的三处秘密中转大站,在昨日夜里便已经奉了宗主法旨,被彻底由内而外地全部撤销。
大站内部原本安放着的上古青铜大阵盘,以及大批尚未动用的极品符文材料、仙灵石髓,皆在半个时辰之内,被神宗派出来的几艘遮天蔽日的黑色楼船飞舟给强行运走,送回到了主峰核心内库内部。
如今的原地,只留下了两座空荡荡、散发着冰冷气息的巨大青石台面,以及几根深入地底数丈之深的断裂柱基。
原本驻扎在此地的数万名精锐军阵修士,此时此刻,连一根杂色羽毛都未曾给此地留下。
长生仙族那一侧的一处专门出产“九天玄铁精”的型核心矿场,在两天之前的正午时分,也已经极其突兀地全面停了工。
几十名长年在此驻守、负责监督凡人矿工的仙族内门外务长老,在离去的前一息,强行动用了搬山大法,将周围几座荒凉山头上的万斤巨石生生摄取了过来,用这些坚硬的碎石彻底将深不见底的矿洞入口给封住了一半。
如今,剩下的那半截黑黝黝的矿口孤独地暴露在干燥的空气外面。
里面的矿道由于没有了九天辟邪灯的常年法力加持,此时此刻根本透不出哪怕任何半点光亮,黑乎乎一片,远远望过去,倒像是大地上长出来的一只巨大而死寂的空洞眼眸,散发着让人不适的幽冷气息。
无上神宗设置在西北丘陵地带的几处要害值守哨所点。
在收到前线关于“异域大军推进路线再次发生微偏转”的确切元神情报之后,也在这几天时间里陆续宣告关闭。
那一座座高达百丈、通体由黑金玄石打造而成的哨塔大门,此时此刻尽皆被一根根粗大的寒铁锁链给锁死。
塔尖原本日夜不灭、用来穿透迷雾的离火神灯不再亮了,而塔身外围那些由不朽仙皇亲手镌刻上去的护体道家符文,也全都在宗门长老撤离的前一刻,被刻意用飞剑法宝给大面积地人为抹平、填去。
这些防守重地,在实际上宣告正式关闭之前,宗门长老院便已经连续数日未曾再向此地派遣过哪怕任何一名轮值的大修士前去驻守值班。
此番最后的关闭举动,在内行修仙者的眼里看过去,不过是几家大宗门为了面子,在临走之前将自己曾经在此地驻扎过、防守过、如今却狼狈逃窜的所有最末一点核心痕迹,给彻底清理、粉饰干净罢了。
大路旁边,风沙有些肆虐。
几名身穿麻布衣袍的独行散修,从那些刚刚关停、还残留着一丝真火余温的矿场和漆黑哨塔旁边行色匆匆地经过。
这些人在路过这些曾经高不可攀的宗门要塞时,脚下的步伐并未做哪怕任何一丝一毫的多余停留。
他们仅仅只是有些麻木地抬起头,用一种极度冰冷的冷漠眼神,冷冷地看了一眼那几处被巨型碎石给封住的漆黑矿洞入口,以及那几座灯火已经彻底熄灭了的古老塔顶。
“师兄,连神宗的‘辟魔高塔’都把火给灭了,看来这西北是要彻底让给那些脏东西了。”一名年轻散修拉了拉头上的斗笠,将大半张脸都隐藏在了阴影内部,用只有两个人能听清的细微动静低语了一句。
走在前面的老者疲惫地紧了紧背后沉重的乾坤袋,靴子踩在路边干燥的碎土层上面,发出一连串沉闷的碎裂声。
他没有回头,只是顺着风势冷漠地低声回了一句:
“不让能如何?大人物们算盘打得精明着呢。这些哨塔大阵留在原地,若是被咱们这些散修抢了去当做安身立命的根本,反倒是成了他们心头的刺。抹干净了,等过几年异域的退了,他们长生世家还能大摇大摆地转回来,重新把这地方圈成他们自家的自留地。这叫长远打算,你懂个屁。管好你自家的腿,莫要死在大路边上就成。”
“呼呼呼——”
风,从更北方的长生神山方向刺骨地吹拂了过来。
干燥的冷风极其轻易地将黄土大路表层那一层细碎的干燥黄土给卷到了半空之中,打着旋儿,又无情地散到了大路两旁那些早已经干枯、坏死掉了的黑色草茎表层。
风势未歇,卷着漫天的沙尘,继续头也不回地朝着更南方的那一片无尽废墟最深处疯狂吹拂了过去。
大地上,除了那一串串杂乱无章、深浅不一的行客脚印之外,便再也没有了任何多余的生命亮光闪烁。
距离临风集约莫两百里远的一处早已彻底荒废、断裂成了七八块的边缘古老哨站角内部。
叶楠此时此刻正不紧不慢地坐在一处尚未完全坍塌的青砖墙角跟前。
他来到此地驻扎停歇的时间其实算不得太长。
此时的整座古老卫所大殿内部早已经空无一人,四周贴墙放置着的木质兵刃架子,由于承受不住岁月的腐蚀与异域邪气的双重侵蚀,此时此刻大都已经倾倒、断裂了大半之多。
干燥的碎石地面上,凌乱不堪地四处散着几片碎裂开来的黑色石瓦碎片,以及一些早已经彻底干透了的黑色不知名树叶。
断墙破裂开来的巨大缺口位置,一整夜都在一刻不停地吹进一记记刺骨的北方冷风。
那寒风裹挟着沙尘,扫过那些堆积在墙角内部的枯烂树枝表层,时不时地发出一两声极其轻微、却分外清脆的“噼啪”爆裂脆响声。
两界裂缝最深处、原本浓郁得如同动物油脂般的灰白色雾气,在经历了这半个月的大举迁徙之后,如今实际上早就已经在大殿周围散去了大半不止。
随着那一尊体型庞大到无法用常理揣度的异域巨影彻底迈步离开了这一片区域、开拔向着天阙主峰的方向深入。
那一长条横亘在大荒原最中央的巨大地表裂隙周围,原本极其浓郁的灰色雾气,也终于开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与透明起来。
瞧那古怪的模样,倒像是一条由于长年没有雨水灌溉、如今已经彻底干涸、枯死掉了的古老河床最底部一般。
里头湍急冰冷的水流如今早就已经退向了极遥远的极北平原,只在原本最高水线的那一处青黑色乱石外壳表层,留下了一道极浅、却极其刺眼的黑色潮湿湿痕轮廓。
叶楠将整个后背都懒散地靠在这一面半塌了的青砖残墙表层,他保持着这个坐姿,在黑暗中默默坐了足要好几个时辰的长久功夫。
中途由于风沙太大的缘故,他这才有些不紧不慢地从地上缓缓站立起身来过一次。
他迈步走到前方,伸出粗糙的右手衣袖,极其平淡地将横陈在面前地上的几根断裂枯木树枝给轻轻地拨弄了一下。
他动作机械地将这些断木烂枝给平整地拢到了最左侧的一片干净空地上面,随后便拍了拍衣袍表层沾染上的些许烟尘。
接着,此人便再次头也不回地重新坐回到那一方最偏僻的断墙阴影角最深处,继续缓缓闭上了那一双平静如万年寒潭的核心双眼,整个人彻底沉入到了最深层次的本源功法调息修行之中,自始至终,都未曾再就着外界那惊天动地的战局变故,去多出过哪怕任何一记多余的叹息或者自言自语。
而在废弃卫所千丈之外的巨大裂隙边缘原野上。
此时此刻,一名身穿粗糙凡人麻布衣服的中年独行汉子,正背负着一个硕大的黑色大布包,有些吃力地在沙石地面上缓慢前行着。
他的身上沾满了由于长途跋涉而下来的黄色尘土,整个人看起来就如同一个寻常在塞外行走的倒卖药材的低阶老散修。
他的脚步沉重,在经过那一处还散发着淡淡尸臭气味的巨大两界裂隙边缘的刹那。
这一位面色黑红的中年人,一双布满了血丝的眼睛里,却自始至终都没有往那一处藏匿了无数妖魔鬼怪的裂缝深处去多看上哪怕任何一眼。
此人只是极其麻利且固执地沿着裂隙的最外围边缘干燥土路,一个人沉默不语地往前走了极长极长的一段距离。
直到前方原野上的那一长条恐怖地表裂缝的宽度,由于地势的抬升而逐渐收窄到了一种肉眼难以用肉眼凡胎分辨出来的极细微黑线状态的刹那。
这一位长年在外奔波的中年老散修,这才有些脱力地在一块黑色的乱石上缓缓停下了前行的脚步。
他缓缓转过头去,寞地回过头来,用一种极度复杂的深沉眼神,最后扫视了一眼那一片在十几天前、曾经被漫天灰白色雾气给彻底淹没、吞噬干净了的黑色北方大荒原。
此时此刻的荒原上空,除了漫天的大风沙在一刻不停地疯狂呼啸之外,再也没有了任何多余的法则波动发生。
内里没有产生任何新的诡异雾气重新涌现出来的征兆,亦没有任何一头活着的妖魔鬼怪在此地留下新的脚印踩踏行迹。
“他娘的……大人物们都在忙着往后方撤退山门。”
中年散修抬起袖子,抹了一把脸上的黄沙,吐出了一口混杂着碎石的干燥唾沫,用一种只有他自己能听得见的细微动静,自嘲且绝望地低声呢喃了一句:
“可咱们这些没本事横渡北海的底层废柴,等这临风集也入那些怪物的肚皮里之后,老子们到底还能往哪个方向去挪动自家的狗腿子呢?”
他完这一句话之后,在乱石堆旁边在风中站立了足要十几息的死寂功夫。
直到远处的风沙将他的斗笠边缘都吹得有些噼啪作响的刹那,这一位长年在边疆大泽边缘倒卖药材的底层人物。
这才寞自嘲地冷笑了一声,随后便极其麻利地重新转过自己的身躯。
他背负着那沉重无比的黑色大布包,继续顺着这一条已经快要被漫天风沙给彻底掩埋干净了的北方干裂大路。
步伐极其平稳、不紧亦不慢地,一个人孤独且麻木地,继续低着头,顺着原本的行进行军路线,一步步地朝着北方的大路最尽头,缓缓地、走下去了。
他的那修长身躯残影,在夕阳最后一缕残血般光芒的倒映下拉扯得极长。
在这一片已经化为了千里废墟的寂静中州土地上方,看起来,就如同一片在深秋时分、无能为力地被寒冷溪流给强行卷入到了最底层、只能顺流无力地漂向那最未知下游最深处的枯黄叶一般。
大风,依旧在天地最深处,一刻不停地,疯狂刮着。
中州西北防线的全面空置,并未能给天阙道统带来哪怕一息的安宁。
到了第十七天夜里,那一尊在大荒原上行进了半个月之久的巨大灰白阴影,终于在漫天的风沙呼啸中,将其那布满了无数白骨倒刺的庞大前蹄,正式跨过了最后一处名为“天门岭”的天然屏障。
“咚!”
一记沉闷到了极点、几乎传遍了整个北境修仙界万重山脉核心最深处的恐怖金铁交织碰撞声,极其突兀地在无数名人族大修的识海最深处,彻底炸响了开来。
驻扎在天阙主峰核心闭关室内部的三名长生仙族太上长老,在这一瞬间,同时睁开了那一双双散发着无尽神芒的恐怖眼眸。
“怎么回事?铁血雄关的最外围地脉大阵为何在刹那间便损毁了三成?”一名白发苍苍、浑身散发着仙帝后期巅峰波动的古老存在,指节发紧地拍在了面前的万年玄冰长案上面。
负责在大殿中央看守本命魂牌的外门大总管,此时此刻更是整个人直接脱力地瘫跪在了冰凉的白玉地面上,脸色白得就像是一张死人面皮:
“启……启禀老祖宗!不是前线阵法不坚固!是……是那些该死的散修!”
“散修?那些蝼蚁能破得了本座亲手设立的‘九天乾坤避魔阵’?”仙族老祖眼眸中闪过一抹极其恐怖的森然杀机。
“他们……他们把雄关西侧的所有灵石副矿,在今天傍晚的时候,全给从地底根部强行用神火给点燃爆裂了!”大总管声音里满是沙哑与绝望,“那些散修在撤退前……既然大教不给他们留一条活路撤进内城,那大家便一拍两散。他们用本源精血把地脉里的纯阳之气给强行引爆,如今那尊异域真神,正顺着地脉爆裂开来的巨大灵气缺口,笔直地朝着咱们天阙主峰的核心山门方向,全速杀过来了!”
大殿内部,在这一瞬间,陷入到了一种足以让任何人感到窒息的绝对死寂之中。
长生仙族的几位老怪互相对视了一眼,皆是从对方那一双双平日里高傲无比的瞳孔最深处,看出了那一抹由于局势彻底脱离了掌控而产生的极度阴沉之色。
“叶楠……你当年撤掉大阵的时候,便已经算准了会有今日这一幕,对不对?”
主峰最顶端的阁楼窗前,宗主拓跋鸿望着南方那已经彻底化为了一片灰白死寂的恐怖天际线,一双手掌在袖子里抖得极其厉害。
他本以为自己可以凭借着超级势力的底蕴,将这场泼天的大祸用底层凡人和散修的人头给生生喂饱、消磨干净。
可他万万没有料到,那些平日里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泥腿子们,在真正面临绝路的那一刻,所爆发出来的绝望反扑,竟然会化为一柄最致命的飞剑,狠狠地插在了他们这些不朽世家的最软肋位置。
“当——”
远处的废弃卫所内部,叶楠腰间那一枚残破的玉牌表面,此时此刻,也极其有些突兀地自动发出了一记极为清脆、且充满了嘲弄色彩的空洞轰鸣声。
他缓缓睁开双眼,看着天空中那一朵正在将整个天阙山门彻底吞噬、撕碎掉的巨大灰色云暴,嘴唇微动,冷漠地对着空气平淡地丢下了十一年来的第一句评语:
“正统不灭,浩劫不止。诸位老祖宗,这第一句……本座在两百里外,便先预祝诸位,宗门大运,气数永昌了。”
冷风卷着大片大片的黑色瓦砾,彻底将这一处废弃卫所的最末一丝光亮,给极其残忍且彻底地,吹得熄灭了下去。
(http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