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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严?在真正的破灭浩劫面前,威严能值几块极品灵石?正面硬撼,只会白白折损了咱们内门好不容易培养起来的道兵精锐。改成这等延缓地形,既能消耗这些邪物的先锋气血,又能让咱们有充足的时间去把内城的各大防御大阵彻底激活。此乃老成持重之国策。”
“可那些依附于咱们的十几家二流宗门,如今全被堵在了泥潭里撤不回来。听闻昨天清晨,青云门的山门已经被大雾彻底围死了。”
“那是他们的命数不够。”年长弟子轻轻抿了一口灵茶,语气不见半分波澜,“享受了天阙庇护数万年的荣华富贵,到了此时,总得替主宗承担几分因果。莫要再想那些了,明日一早,你我便要启程前往核心内圈的‘太极枢纽’值守,这外围的事情,与咱们再无干系。”
就在两名真传弟子交谈的同时,几名负责在最外围山脉进行最后一次巡逻的底层执事修者,在极为狼狈的撤离途中,大老远越过重重山峦,亲眼看见了那道漫天雾气之中的巨影。
那巨大的身形在层层死灰浓雾的遮掩下,看起来比所有人预想中还要宽上数倍。
它在雾气之中的移动速度异常均匀,不快不慢,在荒原和山道上拉出了一条沿着地面平整前行的笔直长线。
整条长线在前推的过程中,既没有因为复杂的山势地形变化而产生过半分减速,也没有因为正前方一片空荡、毫无阻拦而激进加快。
它就这么冷酷地保持着一个节奏,一寸一寸地在中州的土地上犁过去。
几名巡逻修士隔着很远的一段距离,手心冒汗地看了几眼,谁也不敢在此地多留。
他们对视了一眼,皆能看出对方眼底深处那一抹掩饰不住的慌乱,随即便极其果断地转身沿着崎岖的山脊,朝着北边的集结据点飞遁离去。
随着这最后一批活人修士的离去,整片西北边境的道纹光芒在那些核心节点相继熄灭之后,便再也没有重新亮起来过。
石台表面由于阵法长年运转、原本残余着的微弱温差,也在此时狂暴的山风吹拂下逐渐散尽。
冷风刮过,带走了最后一丝属于人族法力的气息,只剩下一层被强行磨平了的、冰冷而粗糙的裸露石面。
在三大超级势力之中,无上神宗的表现最是令人捉摸不透。
从始至终,他们甚至没有派遣出过任何一名外门执事去尝试与异域的大军进行任何形式的试探性接触。
他们修筑在丘陵地带西侧的数个大型资源中转站以及防卫要塞点,在半个月前、异域整体推进路线确定偏转方向的那一瞬间,便接到了来自宗门高层的最高歇业法旨,在一天之内被全数彻底关闭了。
大站内部所有尚未动用的高阶符文材料、灵药丹丸,皆被神宗调集过来的巨型仙舟在半日内运送一空。
就连那些深深扎根于山体内部的巨大柱基上面,原本由于常年受地脉灵气冲刷而留下的固定阵法痕迹,也在撤离时被宗门的阵修用秘法刮除得干干净净。
那一整座宽阔的丘陵地带西侧防区,在随后的几天时间里,就这么孤独地暴露在风沙之中,自始至终没有与那漫天的灰白色雾气产生过任何接触的痕迹。
地面上平整如初,没有任何一头邪物在此地留下新的踩踏脚印,整片区域如同一段从未被修仙者布设过大阵的空白山林,寂静得让人心里发慌。
“神宗的老家伙们,当真是把退路算计到了骨子里。”
一处与无上神宗防区擦肩而过的势力边缘,几名正忙着往北迁徙的家族修士在一座关停不久的废弃哨塔下方稍微歇脚。
其中一名年近六旬、面色黑红的老修者靠着有些开裂的青砖墙体坐了下来。
他伸出干瘪的右手掌,寞地在墙面上残留着的几道模糊道纹痕迹上轻轻抚摸了几下。
那些原本应该散发着纯阳金光的上古符文,此时此刻已经浅到几乎无法用肉眼辨认出原本的线条走向了。
墙面光滑而冰冷,瞧那磨损痕迹,倒像是被人用特制的细砂纸在短时间内来回反复打磨过了千百遍一般。
“二叔,别看了。大教都不心疼这数万年攒下来的基业,咱们这些给他们种药田的凡俗附庸,瞎操什么心。”旁边的一名年轻子弟解下了腰间的水囊,狠狠地灌了一大口,声音里满是疲惫。
老修者长叹了一口气,无力地把手指从冰冷的墙面上收了回来。
他轻轻拍掉了指腹上沾染着的几缕淡淡白色石粉,费力地用双手撑着膝盖,从冰凉的地面上重新站立起身来,抬头看了一眼北方的天空:
“我不是心疼这些石头,我是心疼咱们留在冷泉谷的那百亩‘紫灵芝’。那可是咱们全族老三十年的口粮啊。就这么放手扔给了那些怪物,往后进了府城,咱们段家拿什么去给大教的管事纳贡?”
“纳贡?等那些怪物杀到内城山门,反手将行李提在手中。
两人顺着长满杂草的黄土路继续默默地朝着北边走去。
在前行的半途之中,他们的靴子不可避免地经过了一座大门半掩着的传送阵基座废墟。
那基座的几个死角边缘位置,此时此刻,甚至还残留着几抹尚未彻底干透了的黑色墨法拓印痕迹。
瞧那新鲜的法力余波,显然是就在几个时辰之前,刚刚有人在此地进行过极其仓促的清理与扫尾工作。
然而,这两名长年在北境底层讨生活的人物,仅仅只是麻木地偏过头去冷冷地看了一眼那一处残破的阵台,便谁也没有停下自家的脚步行脚。
所有的悲苦与抱怨,最终都伴随着那一阵阵刺骨般冰冷的北方寒风,被两人生生吞咽回了各自干瘪的肚皮最深处。
就在整个西北边界因为大教的全面退缩而打得一片稀烂、万千活人流离失所的同时。
两百里外的那一座废弃哨站角内部,叶楠已经保持着这个姿势,静静地靠着墙根坐了足足有大半个月的光景。
在此期间,他那干瘪的身躯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这一道残破断墙的投影范围。
断墙的内侧由于长期不见天日,加之大阵破灭后的阴气汇聚,内里的光线比起外面那些干燥的荒原要显得偏暗上好几个度。
“呼——”
西北方向的缺口位置,一整夜都在一刻不停地吹进一记记带着泥土与干草腐朽气息的北方冷风。
偶尔有几颗由于墙体开裂而产生出来的细微尘土颗粒,在冷风的吹拂下,无奈地从墙顶那密密麻麻的缝隙里面脱下来,轻轻地掉在他那满是褶皱的灰色布袍表层。
叶楠面色如常,双目紧闭。
在他那略显干瘪的躯体内部,一缕缕极其精纯、呈现出淡淡紫金色彩的本源仙气,此时正顺着大大数百条坚韧的经脉,在四肢百骸内部极其缓慢地移动着。
那法力的流淌之势,倒像是一条水量充沛、流势却万分极度缓慢的古老暗河一般。
在整个周天的搬运路径之中,没有遇到过任何哪怕半点显着的阻力阻碍,却也自始至终没有任何要自主加速狂奔的意思。
关于大荒原最深处那一处两界裂缝方向爆发出来的惊天动地动静,这一位曾经的荒域总盟主,如今已经有很久不曾去动用神识留意看顾了。
从异域的大军前锋前天夜里彻底越过了边境防线的第一天开始,那一处撕裂了百里的巨大裂隙附近的震动频率,便已经在天道法则的强行修复下,开始呈现出了一种规律性的逐节减弱。
瞧那有些古怪的法则演变,倒像是那一条连接了两界长达数年之久的神秘死亡通道,在彻底完成了其自身的某种宿命用途之后,终于再次在天地伟力下方恢复了往日里最原始的死寂与沉静。
与此同时,叶楠体内那个自成一格的方寸世界,在此际也正发生着某种外人难以窥探的微妙变化。
那些在数日之前、被他动用大神通在各大遭劫城池内部顺手收拢进来的万千活人残魂与凡人身影,此时此刻,大都已经在他那个世界内部找到了属于各自的脚位置。
在一片宽阔的黄土平原上方,几名身穿破烂法袍的低阶散修此时正有些寞地盘坐调息,默默恢复着自家残破的根基气血。
而在方寸世界的西北边缘、靠着那一层散发着无尽灰色雾气的虚空障正前方,几名年迈的老农夫正手里提着凡俗的铁叉,呆呆地凝视着外面的那一片虚无混沌,眼神里满是长久惊惶产生的麻木与死寂之色。
还有一些失去了父母的凡俗家族核心后辈,则是无力地将自己的身体靠在了一块块突出的黑色岩石基座下方,闭目塞听。
这数万名被超级势力无情抛弃了的核心底层生命,他们各自所散发出来的微弱生命气息,此时此刻正在叶楠这一个方寸世界内部异常平稳地存在着。
没有任何一丝多余的法力波动产生,亦没有任何一丝属于人族活人的血肉气息,能够侥幸逃脱这层障的锁死、向着外面的大世界溢出一分一毫。
叶楠的这一缕核心神识,在体内世界的最外围区域静静地停留、注视了约莫三五息的短暂片刻。
随后,他长叹了一口气,拉回了自己的思绪。
那一缕微弱的意识,再次顺着干瘪的经脉纹路缓缓收回到了现实世界,重新降临到了这一处废弃哨站下方的断墙角深处。
“沙沙沙——”
一股极其细微的气流沿着他身侧半塌了的青砖墙体边缘极其规律地绕了一圈。
最后,这一股冷风极其轻柔地从他那一双搭在膝盖表层的大手外侧吹拂而过,无力地在了墙根处几片已经满了沙尘的黑色碎瓦表层。
瓦片最边缘位置堆积着的一层极薄的黄色尘土,在冷风的吹刮下,被吹动了那么一丝丝微的距离,然而仅仅过了两三息的功夫,风势停歇,此地的尘埃便再次恢复到了最原始的静止状态。
叶楠自始至终都没有睁开过眼。
他没有那个闲心去用神识重新确认裂缝方向是否还存有某些未知的异域异动,更没有那个心思去在脑海中仔细估算那几位常年高高在上的不朽仙皇们、此时此刻是否已经联手离开了那一片危险的裂隙周边。
他只是在风沙变大的那一刻,神色木然地微微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换了一个让这具老迈身躯感到更为舒展的长久姿势。
随即,此人将那一双布满了粗糙老茧的大手平稳地平搭在自家的双膝最上方,一如过去那漫长的十几年岁月一般,重新严丝合缝地闭合上了双目。
大风,依旧在整个西北原野的最深处,一刻不停地,疯狂刮着。
两百里外,天阙道统那一座号称永世不灭的“铁血雄关”顶端。
一缕带着毁灭色彩的灰白色迷雾触角,此时此刻,终于在一声刺耳的法理湮灭声中,极其残忍地触碰到了那最后一层由不朽金精构筑的核心防御光罩最边缘的一角外壳上面。
浩劫的战鼓,在这一刻,方才算是真正地,在所有中州内城世家高层的大脑识海深处,极其突兀地爆了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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