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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两天里,那道灰白色雾气并未再向北推进半步。
它停在了距离干河床正北约莫六里路的一处低洼荒地边缘。
整条边缘线稳定异常,既没有产生新的方向偏转,也没有再向周围的泥土扩散出那种带有一丝热感的死寂沉积层。
到了白天太阳升起的时候,雾气边缘与干裂地面的接触面依然分明清晰,如同被一道利刃生生斩断。
到了夜晚,雾气贴近地表的边缘位置开始隐隐泛起一层极淡的幽微光晕。
光晕弥散的范围并不算大,只贴着粗糙的地表流转。
有几个胆大的散修在夜间走过干河床附近时曾远远瞧见过那层奇异的光芒,但回到棚架下之后也只是压低声音随口提了提,并未多作猜测。
叶楠在这两天里一直没有离开过塔基半步。
他白天多半时间都待在塔门内侧靠墙坐着,看地图的次数比前几天少了许多。
有时候他干脆将那卷细麻纸地图卷起来搁在脚边的碎石堆旁,自己则靠着冰冷的石墙,平视着门槛外侧那块光秃秃的泥土地面。
帝尊出入塔门的次数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他在塔基外围停留下来的时间比往常拉长了不少。
每到傍晚时分,他总会在最外侧的棚架边缘按着刀柄站上许久,直到天色完全暗沉下来方才踩着碎石走回塔内。
女帝在那两天里一次都没有朝哨塔这边走动。
南边大营那边有赶路的散修带来口信,她正带着人在营地东南角一处相对平坦的空地上分拣从后方最新运到的矿石料子。
那里离着一条溪不远,取水倒也便利。
第三天清晨,晨雾尚未散尽,变故便悄然出现了。
塔基北侧约莫一里远的一处干涸斜坡上面,凭空多出了一段造型古怪的崭新压痕。
那段压痕并不长,只有十五六步的距离,宽窄与寻常修者的脚掌相近,但压痕内部的土壤硬度比周边被寒风吹得坚硬如铁的地面要松软了许多。
帝尊在例行巡视时打此路过,一眼便瞧出了不对劲。
他按着腰间的沉重战刀,沿着那段压痕一步一步走了一遍。
走到压痕的尽头处时,他发现那里的地面呈现出一片微凹的浅坑,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曾在此处短暂停留过。
帝尊在凹坑边缘蹲了下来,探出右掌按在土层表面仔细查验。
他没有发现任何灵力残留的法印,也没有摸到一丝附着在泥土上的怪异粘液,唯独摸到凹坑底部的泥土温度比周围其他地方要冰凉许多,冰得有些刺骨。
帝尊收回手掌,大步流星地赶回了哨塔。
他走到门前,将方才在北边一里外瞧见的怪异景象一五一十地向叶楠复述了一遍。
叶楠听完后缓缓站起身,从塔门内侧迈步走了出来,踩着晨霜一路走到那段压痕的起点。
他顺着压痕缓缓前行,走到尽头处的凹坑旁蹲下身子。
叶楠伸出右掌按在凹坑底部的湿冷泥土上面,一缕微弱的仙皇法力顺着指端渗入地下三尺,探查着地脉内部的细微变化。
三息之后他收回法力站起身来,没有在此处多作停留,直接沿着原路返回了塔内。
他重新在塔门内侧靠墙坐下,将搁在脚边的兽皮地图再次展开,从旁边捡了一块灰黑色碎石压住了地图翻卷的边角。
“盟主,那凹坑底下可有什么猫腻?”
帝尊横刀立在门口,瓮声瓮气地问了一句。
叶楠将视线投在地图上面,手指在西北方向的矮岭位置画了个圈,缓缓道:“地底下有一条极的死气分支,刚刚顺着古河床的岩缝钻上来了。
那段压痕不是从上面踩出来的,是从地底往下塌陷形成空腔后地表自然塌出来的动静。”
帝尊眼神一冷,手掌下意识地摸向刀柄:“这么,大泽里的东西已经越过矮岭的封锁了?”
叶楠摇了摇头:“算不上越过。
只是一股无头无脑的死气顺着地脉乱拱罢了。
它在试探这片地块的承载力。
只要矮岭中段的黑铁阵桩不倒,它的主力就休想无声无息地打穿地底。”
当天下午,又有一队散修从南边营地的方向沿着河床赶了过来。
这队人手里带着几捆刚编织好的厚实草帘,身上还背着一袋沉甸甸的干粮。
他们经过塔基外侧时瞧见叶楠正坐在塔门内侧盯着地图打量,皆是识趣地没有开口多问半句,轻手轻脚地把带过来的草帘和干粮袋子搁在棚架边缘,随后便顺着干河床返回了南边大营。
叶楠将地图上的几处地脉走向看完之后,并没有像前几天那样急着收起来。
他就这么将地图摊放在石阶内侧,自己则靠着门框坐着,任由风沙从门缝里吹进来,直到塔外天空中的最后一丝余晖被夜色吞没。
入夜之后天气愈发寒冷,从河床方向传来的水流声比前几夜更加清晰响亮。
棚架下方几个围着微弱火堆取暖的散修蹲在边缘位置侧耳听着远处的动静,其中一个老散修突然今晚这水声的路数跟前几天不太一样了。
旁边一个抱剑的青年有些不在意,不过都是死河床里的半干残水撞石头罢了。
老散修往火堆里扔了一块枯木,压低嗓音前几天那水声是闷着的明流得慢,今晚这动静明显响亮脆快了许多,分明是河床某一段的水流突然变急了,水流撞击碎石的声音比以往细密了不止一倍,定是上游有什么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