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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幼微在桌下收回脚，侧过脸提醒他：“你少跟他们胡扯。”

“我的是实话。”

“你认真话的时候更气人。”

两人压低声音交谈，何长胜被晾在一旁，脸色又沉了几分。

“周同学，你既然来了，也该长长见识。”

他将厚菜单推到圆桌中央，劳力士表盘正对着周凡。

“今天这桌餐标十二万八，酒水另算。你在燕大一个月生活费有多少？一千五，还是两千？”

周凡拿起菜单翻了几页，目光在宴席套餐上。

“十二万八，做得出满汉全席吗？”

吴抱起胳膊，鼻腔里又挤出一声笑。

“没吃过高档菜吧？这里一道清蒸东星斑就要八千多，一瓶红酒顶你两年生活费。你平时在食堂吃十几块钱的套餐，当然理解不了这种消费。”

“那条鱼学历挺高。”周凡合上菜单，抬头问道：“上桌之前读过博士？”

林幼微低头端起茶杯，杯沿挡住嘴角，肩膀却跟着动了两下。

何长胜脸上的肉绷住，握着酒杯的手也停在半空。

“年轻人，靠贫嘴解决不了现实问题。”

他扯了扯西装袖口，让劳力士完整露出来，又将手腕压在桌沿。

“林老师刚留校，往后要申报课题、评职称、换办公室、拿住房补贴。每一项都需要资源和人脉。你连自己的生活都安排不明白，跟她在一起，只会拖累她。”

周凡端起茶杯，吹开漂在水面上的茶叶。

“听何主任这个意思，你能把她养明白？”

“我在燕大后勤处工作十几年，学校里哪个部门不给我面子？”

何长胜向后靠进椅背，肚子将蓝条纹西装顶起。他晃着酒杯，语气也多了几分炫耀。

“我姐夫负责校务管理，教务处和人事处都有熟人。办公室怎么分、项目怎么批、职称材料什么时候递上去，这里面门道多着呢。有些事，我一句话就能办下来。”

林幼微将茶杯放回桌面，又把白玫瑰挪到身旁，坐姿也跟着端正起来。

“何主任，我的职称和工作会按照学校制度申报，不需要任何私下照顾。”

何长胜脸上的笑淡了下去。

“幼微，你刚留校，还没弄清楚学校里的规矩。制度写在纸上，最终也得有人执行。”

“请叫我林老师。”

林幼微的语气没有提高，目光却没有退让。

包厢里的空气停滞片刻。

吴见何长胜下不来台，赶紧拿起酒壶帮他续杯，嘴里也跟着打圆场。

“林老师，何主任也是为你的前途考虑。燕大有多少青年教师想请何主任吃饭，托关系都排不上号。今天何主任花钱请你过来，明他重视你。这份情，你总得领吧？”

周凡放下茶杯，杯底在桌面磕出轻响。

“原来请人吃饭还带强制领情的。”

何长胜身体前倾，手掌撑住桌沿，劳力士碰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我今天就把话给你明白。你离开林幼微，别再来纠缠她，我可以给你安排一个勤工俭学岗位。后勤处正缺打扫卫生的人，每个月两千四。只要你好好干，毕业以后也能留下。”

吴咧着嘴，笑得肩膀直抖。

“何主任这是抬举你。燕大有多少学生抢这种岗位？扫扫厕所就能拿钱，总比你骑电动车出去送外卖强。你可别不识好歹。”

周凡沉默了两秒，低头掰着手指算了起来。

“何主任这套分手补偿方案挺有创意。”

何长胜压住火气，将剩下的红酒一口喝掉。

“年轻人，识时务才能在社会上站稳。人要认清自己的位置，穷学生就该好好读书，别惦记自己碰不到的女人。”

周凡听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这句话有道理。”

林幼微立刻转过脸，眼睛盯住周凡，手也掐住了他的胳膊。

“你什么？”

周凡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先别急。

“我何主任讲得有道理。”

林幼微吸了口气，掐着他胳膊的手又加了力气。

周凡这才转向何长胜，目光从他的劳力士扫到鼓起的西装肚子。

“以何主任这个工资水平，确实不该惦记你。”

何长胜手里的酒杯一抖，剩下的酒液越过杯沿，洒在雪白桌布和西装袖口上。

他顾不上擦，双手按住桌面站起身，嗓音跟着拔高。

“周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