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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栖梧的目光从左边扫到右边,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掂量。
她看得很慢,慢到每一个被她的目光扫过的人,都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
“第一,族中可有隐田隐户?若有,回去一律重新去官府登记,这些年该补的税,全都补了。”
她完,停了一下。
祠堂里有人动了动嘴,但最终还是没有出声。
隐田,就是没在官府登记过的田。
隐户,就是没上户籍的人——可能是佃户,可能是奴婢,可能是流民被私藏。
简而言之就是把这些田产和人口从朝廷的账册上藏起来。田还在种,佃户还在干活,但官府查不到,赋税收不上。
古往今来,许多豪强世家,富户乡绅都玩这个,以至于后面成了大家熟悉的问题,兼并土地。
当天下的土地只掌握在一部分人手里,朝廷还收不到钱,那么就离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人出世不远了。
而她有预感,自己以后会碰这一块,那需要先把自己的屋子扫干净,不然早晚后方起火。
“第二,大魏建立以来,凡族中有为官收受贿赂者,不论数目多寡,一律退还,若这几年有犯法者,自己去官府自首。”
有人脸色变了,一个坐在中间的族老猛地站了起来,凳子腿在地砖上蹭出一声刺耳的响。
他的手撑在扶手上,嘴唇抖了抖,像是要什么。
孟栖梧一只手撑在椅子扶手上,托着脸,唇角勾了勾。
“本侯话不喜别人打断。”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祠堂里,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若有不服从者,现在就可离开祠堂。怎么,大魏才建立六年,你们就有在陕西为官的人给本侯埋坑了?”
她完,看向那几个激动的人,冷哼了一声,“本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等着本侯损害自己的利益给你们擦屁股——做梦去吧。”
她看向孟维垣,退去了之前做戏的“仁孝”,甚至带着质问,声音极冷:“叔公得约束,莫不是就是这样约束?既有约束,为何你们这么担心退钱和补税?还是你们觉得,为官为官就不该清廉自持?”
“本侯要提醒诸位,莫要忘了当今陛下最恨横行乡里的贪官污吏。你们是觉得自己可以和当今陛下碰一碰,还是自诩自己是世间最聪明的人,觉得自己蝇营狗苟之事可以瞒天过海?你们当真以为自己比锦衣卫牛?”
孟栖梧站了起来,叉腰在上面走了几步,环视了一圈人,指着也不觉自以为是的认为锦衣卫是废物。触犯律法之事,本侯不会干,也决不允许有人打着本侯的名义干。若是有人想把本侯拖进泥潭,那本侯会让他在拖本侯之前,先将他死死按进泥潭里,让他永世不得翻身。”
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气势,陛下这样的时候很有气势,自己应该也有吧?
这祠堂是不是应该放点镜子?
等会结束后问问五叔公,看看需不需要改进。
五叔公连忙站了起来,声音洪亮:“长安族人愿遵守族长定下的族规!若有犯者,绝不轻饶!”
右边的人犹豫了一下,然后一个接一个地站了起来,特别是一个老妇和一个中年妇人站起来的速度比旁边那些男人还快:
“我等愿意遵守族规。”
左边的人看到这一幕,瞬间脸色就不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