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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后,黄昏还没过,就在这热火朝天做饭的时候。
破锣鼓的声音从村头敲到尾,一个天策营的兵卒和一个县衙吏拿着个喇叭,一边敲锣一边喊:“官府张告!官府张告!都来听!都来听!”
这种入冬的日子,又没农事,人最爱凑热闹。村民们纷纷从家里探出头来,手里还捏着锅铲、筷子、勺子,有的嘴里还嚼着半口饭,鼓着腮帮子往外看。
“咋往里长家方向去了?”
“里长犯事了?”
“咋还来了天策营的兵和吏啊?”
“犯法应该甲总来通知吧?”
“去看看!去看看!”
他们敲了一路,跟着的人也围了一路。槐花村是玉融
一个县,在县城有官府衙役,但出了县城,便是里甲制度的天下。
大魏立国之后,沿袭前朝之制,以一百一十户为一里,设里长一名;十户为一甲,设甲长一名。里长负责征钱粮、传唤诉讼、管理户籍,甲长协助里长,负责本甲十户的具体事务。
这套制度的意义在于,朝廷的触角再长,也伸不到每一个村庄的灶台边。里甲就是朝廷在乡间的“手脚”,把皇权从县城延伸到田间地头,让政令能下达,让钱粮能上行。
但光有里甲还不够,朝廷又设了一套“老人”制度,专门用来制衡里长。老人,也叫耆老,由乡民推举村中德高望重者担任,他们的权力大对于官员和读书人来不值一提,但是对于一个村子却是可以调解民间纠纷,甚至可以裁决轻微案件,还能参议里务,白了就是监督里长。
民间有一句话:得罪里长未必有事,得罪老人麻烦就大了。
里长是朝廷的人,做事还得讲规矩;老人是乡民自己选出来的,得罪他就是得罪整个村子。
里长、甲长、老人,这三方都没有正式的官职,但在乡间都有一定的权力和名望。
本来这套制度运转得好好的,最近玉融县吸引了无数的商贾前来,人力出现缺口,以至于很多村里面的人开始去县城务工,造成很多村民都不待在村里面,还有女子也一个个往县城里面跑,管理越来越困难。
更要命的是,出去的人见识广了,心思野了,回到村里再看这些里长甲长,眼神都不一样了。
以前的威望,一点点往下掉,经济发展带来了权利的冲突和矛盾,大家明面上不,但得利益者总是心里窝着一口气。
县太爷的背景深厚,他们自然不敢明着干啥,但是对于县里推行的事物,也不用心就是了。毕竟,他们又没有职役,只要自己不犯法、不渎职,县太爷也拿他们没有办法。
毕竟里甲制度的出现本就是为了制衡县令的权利,采取的是“乡民推举→官府确认”的模式,不是县太爷他们不能干就不能干的。
但他们也不会因为自己没有职役就不干了。因为他们虽然没有职役,但权力确实是真实体会过的。甚至在偏远的地方,这些人的权利和对百姓的威望更甚于官府。
历朝历代,里长甲长们靠着征粮催款从中捞点油水,那是公开的秘密。征粮的时候多报几斗,催款的时候加点损耗,衙门给的补贴扣下一半,这些都是常事。村民们心知肚明,但为了办事方便,也不会去告。老人也不白干,调解纠纷的时候收点“茶钱”,断是非的时候收点“心意”,谁家求上门来,总不好空手回去。
舍不得手中的权利,又对县太爷没有办法,那就只能是怠政,反正他们通知了,但村民不愿意,他们能怎么办?
总不能刀架在人家脖子上吧?也总不能他们求着村民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