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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时候再与你。”她收回手,“这么困不睡,是不是在害怕?”
“怎么这么大个人了还害怕?”
这句话带着打趣,但夏元多听了,没有炸毛反而瘪了瘪嘴,情绪低地喃喃道:
“大哥,我是不是很没用?”
孟栖梧顿了顿,彻底放下了笔,看着低迷的人。
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带着一种温和且耐心的等待。
“二哥和四弟明明杀敌更多,天策营的人今天也奋勇杀敌,第一次见血的人不在少数。明明都是一同经历了白天的暴乱,可四弟还能去带着水师巡防,二哥也能去守着今日出行的人……只有我,只有我缓不过来。”
夏元多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自己也觉得丢人,“我是不是很胆怯?”
孟栖梧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他,目光温和而稳定,确定他完了才开口:“那大哥也和你一样胆怯,怎么办?”
夏元多抬起头来,惊讶道:“可大哥明明看着不害怕。”
那是看着。
孟栖梧直视着他,语气温和,带着安抚的力道,同时伸出自己的右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那只手还在微微颤抖,虽然幅度不大,但在烛光下清晰可见,我的手现在还在颤抖。你看大哥画的图,是平日的水平吗?
夏元多低头一看,好吧,歪歪扭扭的,线条像是喝醉了酒走出来的,确实只有大哥自己看得懂的专享版本。
孟栖梧收回手,继续道:“我们是人,是人就有七情六欲。喜怒忧思悲恐惧,每一种都是正常的。只是我们都是这世间独一无二的人,拥有的七情六欲也各不相同。或许正是因为拥有的不同,才造就了每个人的不同。”
她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讲一件很简单的道理,理所当然,但就是这样理所当然,反而让人更为安心。
二弟和四弟自幼跟着赵世伯和陆世伯们,生于战场也长于战场,对于死亡、对于别离,他们看得更轻。但并不是他们不害怕、不难受,只是他们经历得比我们多,所以对此更为坚强。天策营的将士也是,他们逃荒的路上,日日都有人死亡,日日都处在恐惧中。所以对此,他们也比我们更能坦然地面对死亡和鲜血。但他们中,就没有害怕的人吗?当然有,只不过他们更能坦然直面自己的恐惧。”
看着夏元多陷入思考,孟栖梧继续道:“每个人对恐惧的承受力不同,敢直面死亡,血腥的人自然不可否认他们的强大。但大哥同样觉得,元多也很强大。你今日在战场上不害怕吗?大哥想你定然很害怕,因为大哥那时也心跳如擂鼓,害怕极了。”
“可大哥没有退缩,元多也没有。
她微微倾身,目光与他平齐,带着坚定:“大哥反而觉得,敢直面恐惧却不退却,甚至在这其中还要保护别人的人,才更为强大。你今日护着多少灶户退到了安全的地方,你数过吗?”
夏元多愣了一下,摇了摇头。
“大哥没那么厉害能替你数,但锦衣卫替你数了,你带人护着撤出来的灶户有八十四个人。妇人、孩子、伤者......元多,你这些人会觉得你胆怯吗?”
夏元多的眼眶红了。
孟栖梧很认真很认真地看着他,一字一句地夸道:“若有人敢我们家元多是个胆怯的人,那大哥想,今天被你保护的灶户第一个要跳出来暴打那些大喷子,真是站着话不腰疼。大哥也定然会去踢一脚,我家元多明明就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未来前途不可估量,又有一颗世间最柔软最柔软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