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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仆忠伯张了张嘴,想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有,只是行了一礼,退出了船舱。
船仓中一时安静下来,只有香炉中袅袅的香烟在弥漫,那烟细细的,被窗缝里漏进来的风吹得微微晃动,像是也要替主人理一理那些理不清的思绪。
青衣儒生不认同地看着面前这个已经长成的少年:“算算时日,再过三日,颜骧就要到了。浙江如今的情形,不宜久待。”
少年笑了一下,那笑意淡淡的,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从容:“先生多虑了,学生只是个游学的子弟,既没有参与过浙江的任何事情,也第一次来浙江。即使颜骧来了,又能如何?即使是锦衣卫,拿人至少要有关联。”
青衣儒生想了想,也放下了心。
这条线确实一直都不是眼前少年人在处理的,他唯一经手的,就是此次来善后。
“刚刚那船上的,是她吗?”青衣儒生忽然问了一句。
少年的手顿了顿:“不清楚。”
中年人也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纠结,转而道::“此次多亏郎君处理得快,不然,就不止是断臂膀了。山长若是听郎君的,也不会惹来此祸患。”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这条线被断,对于山长来是大伤元气,但对于郎君来,却是掌权的机会。”
少年人不置可否,眼眸低垂,忽然忍不住自嘲地笑了一声,指间翻转了许久的黑子,终于了下去,发出清脆的一声磕响,一如他对此事压抑的态度:“他太自负了,以为事事都如同他设想的走——若世间如此有才能者都要杀,也不知道复这国来干什么,到底是在替我谢家复国,还是在复他自己的权。”
青衣儒生摇了摇头,忍不住劝解道:“郎君,山长也是为了你好。”
少年没有接话。
“山长只是想替你扫除障碍,”青衣儒生继续道,“若是郎君复国的意志坚定,山长又何至于此。”
这话下去,船舱里安静了很久。
屋内的香烟熏得闷人,少年推开了船舱的窗子,外面的雨水立刻涌了进来,打在桌上那些黑白分明的棋子上,把它们冲得七零八。
棋盘上的水迹正沿着棋线的沟壑慢慢蔓延,把黑子和白子的界线染得模糊不清,像是棋局所布的东西再也看不清前路
他没有回答青衣儒生的话,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答案。
他的出生,伴随着太多人的希望,那些希望压在他肩上,沉甸甸的,从他能记事起就没有卸下来过,他也知他从出生以来就注定了路。
可这天下,期盼安宁已经太久了。、
他忍不住将手伸出了窗外,任由雨水打在手心里,凉意顺着指尖一直渗到胸口。他的手在雨里微微蜷了一下,像是在握紧什么,又像是在松开。
“不过,多亏了她。以后,该换人掌权了。”
此次断掉的臂膀很疼,财权被生生斩断,还会牵连到不少曾经布防的武将。
但这对于他来,却是难得的机会,这也是他为何来善后的原因:头上的乌云被斩断臂膀,再也不是他的一言堂了——他老了。
打着他的名义聚集布防十多年,也该换人掌权了。
青衣儒生看着他,良久,叹息了一声,郎君和山长的关系不应是这样的走向:“人心不齐。若是肯早点走,何至于被一锅端了?”
少年的手在雨中动了动,似乎享受着大雨亲吻着他的指尖:
“从袭杀失败那一刻,就逃不掉了。她活着那一刻,就注定是你们输了。而之后是提前逃还是后逃,只不过是在博弈,此次抓逆党的首功,是她还是颜骧,就是不知两方夺权会把这浙江折腾成什么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