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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婢这就去寻白芷姐和朱砂姐。”
青黛眼中跃起一抹亮色,将那方素帕重新收入袖中,又将三张笺纸仔细叠成方胜,贴身拢进怀里,转身便往门边走。
她走到门边,忽然顿住,回过头来,压着嗓子问了一句:
“姐,若是谢国荣补不上脸,谢安琰四处求药——急得求到咱们长生殿门口来了呢?”
她停了一下,声音带着一种近乎狡黠的试探:
“……那咱们,接不接?”
“接。”
沈墨月嘴角弯了一下,这回弧度稍大了些,却依然没到眼底:
“不仅要接,还要大大方方地把门敞开接。”
青黛肩头微微一紧,显然没料到这个答复,声音压得更低了:
“那……那岂不是等于把药给人家送回去了?咱们只赚银子吗?”
“谁只赚银子?”
沈墨月偏过头来看她,烛火将她半边脸照得剔透如玉,另半边沉在暗处。
“他求到长生殿,是替咱们省了一步棋——省了满京城追他尾巴的功夫,等他自个儿把脖子送进铡刀底下。”
“奴婢明白了——”
青黛的呼吸微不可察地一滞,随即眼珠一转,亮色彻底燃了起来:
“他但凡敢登门,咱们不止能收一笔银子,还能顺着他的求药记录,摸出他这张脸究竟要养到什么时候、养给谁看。”
沈墨月未再开口,只是将下巴微不可察地一抬。
那个动作,比任何“嗯”都更有分量。
“谢安琰若真敢走长生殿的门——那就是把谢国荣那层皮的命脉,亲手交到了咱们手里。”
青黛压住嘴角几乎要溢出来的那一点笑,屈膝一礼:
奴婢这就去办。
许音未,她已闪身出去,反手将门合拢,门轴发出一声极轻的涩响。
栓的声音比来时更轻更快,像一滴墨入深水,涟漪未起,人已无踪。
一室静谧,只剩檀香盘旋,暗流在无声处翻涌。
沈墨月独自坐在昏暗中,目光在窗纸上那片被风鼓起又平复的起伏上,出神许久。
好一会儿,她轻声开口,像自言自语,又像在跟某个埋在地下的人隔空对谈:
“阎罗,你一生布局,从无无用之棋。
如此耗尽心思为谢国荣改头换面……背后藏的,究竟是想搅动朝堂的棋局,还是……这本身,就是你留给大靖的一道催命符?”
她到这里,夜风陡然从窗隙渗入。
烛火剧烈地摇晃了一下,将她的影子在身后墙上拉成一道瘦长的、倾斜的裂痕。
她的目光随着那簇跳动的火苗猛地一缩,又骤然凝住。
“……不对。”
她坐直了身子,原本拢在袖中的手抽了出来,五指张开,按在榻沿,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盯着那簇重新稳下来的火苗,目光却已穿透了它,看向更远处某个幽暗的节点:
“若只是为了布一枚暗棋,你何须把这枚棋‘杀死’,再‘复活’?”
她抬起手,指尖叩了叩榻边,动作带着一种“抓住什么”的急迫,像一根线头被猛地提起。
“你让他从世上彻底消失,又让他顶着一张别人的脸活着——”
她盯着窗外那片被夜色吞没的飞檐,目光深不见底,声音比方才低了一层,却也更冷了:
“这‘消失’本身,就是一步棋。”
窗纸上那片被风鼓起的起伏不知何时已经平复下去,夜色凝在那里,像一块冻透了的墨。
烛火重新稳下来,在她瞳仁里凝成一簇不动的光。
沉默漫上来,像水漫过青石台阶,一层一层,无声无息。
良久,不知想到了什么,她将指尖从榻边收回来,慢慢拢进袖中,五指在袖中缓缓握紧,指骨间发出极轻的、几不可闻的“咔”声。
“操!你大爷!”
她从齿缝里逼出一句脏话,又低又冷,唇线抿成一条锋利的弧:
“该死。阎罗,你这藏得可真深……这一局,‘死子’才是真正的‘活子’。”
她没再第二个字。
但眸光彻底沉冷下来,像一方被磨去所有锈迹的铜镜,镜面里映出的只有刀刃本身,和刀尖上那一点即将下的血。
阎罗虽死,可他留下的残局,此刻才刚刚开始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