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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越过摇曳的烛火,在虚空中某个幽邃的点上——
像是在黑暗中,用指尖一寸寸描摹一幅看不见的舆图,描摹某条被刻意抹去的、通往真相的路径。
“户籍是真的,履历是真的,过往痕迹,也是真的。”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锥,在人心最薄的那层膜上:
“一个从病弱、鲜少见人的江南旁支,连浔阳本地人都未必叫得出名号的‘活影子’。在浔阳养了十多年的病,谢安琰从未过问。”
他指尖在案面上轻轻叩了一下,“笃”的一声脆响,像一枚棋子在了最关键的位置:
“为何偏偏在谢国荣失踪两个月后,忽然想起老家还埋着这么一门‘病秧子亲戚’,千里迢迢接入京城?”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轻得像自言自语,“还让他住内院暖阁,同案用膳,掌核心账目?这前后差,比京郊的悬崖还陡。”
他抬眼,烛火在那双琥珀色的瞳仁里倏然一缩:
“还让他住内院暖阁,同案用膳,掌核心账目?这前后差,比京郊的悬崖还陡。”
萧一喉头微紧,试探着问:
“主子是疑心……谢安琰另有所图?”
“谢安琰做每一件事,账都算到了骨头缝里。”
萧夜衡声音不急不缓,慢得像一柄钝刀子割肉,不见血,却生疼:
“若为养病,江南水土温润,更养人。京城的秋风刀子似的,对一个病秧子有何好处?接一个病秧子来受这罪,是何道理?”
他顿了顿,将目光缓缓转向萧一脸上,那目光平静,却让萧一的脊背本能地绷得更直了:
“若为亲缘,五年不闻不问,此刻倒念起旧情了?他有经天纬地之才?还是能替谢家挡灾避祸?”
他每问一句,便仿佛在那张名为“谢安怀”的完美画皮上,利地划下一道血口子,露出底下不为人知的肌理:
“若为才能,他毫无建树,从未在谢家任何事务上留过一笔墨迹,如何当得起‘同案用膳、掌核心账目’这八个字?”
他合上薄册,随手掷在案上,“啪”的一声闷响,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什么都没有。他只是一个‘什么都没有‘的普通人。”
他的目光重新在那卷薄册上,像在看一件表面上完美无瑕、底纹却处处藏着暗裂的古器:
“可就是这个‘什么都没有’的普通人,谢国荣刚失踪两三个月,他便进了京。”
他抬起头,望向案前的烛火,望向案前的烛火,像是要透过这光,看清楚背后的暗流:
“且不早一步,不晚一步,恰好卡在谢家幼子‘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节骨眼上。若谢安琰没有别的图谋——”
萧夜衡的目光陡然射向萧一,像一柄浸了冰水的薄刃:
“萧一,你信么?”
萧一喉结上下滚动了一回,舌根发苦,干涩地吐出两个字:
“不信。”
“本王也不信。”
萧夜衡靠回椅背,紫檀圈椅被他压出一声轻微的呻吟:
“材料是真的,人也是真的。但症结在于——谢安琰为何偏偏在将他接进京之后,才给了他‘暖阁同膳、总账在握’的待遇?”
他的指尖沿着纸面上“五年前”三个字缓缓划过去,动作不急不躁,却带着猎手在丈量猎物足迹时特有的耐心与精准:
“这五年,谢家对他不闻不问,形同弃子;如今却奉若上宾。中间隔着的那道深渊,到底是什么?”
他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光,声音也冷了半分:
“一个断了五年音讯的远房亲戚,忽然被接入内院,奉为上宾,掌核心之权——这中间,少了一环。那消失的五年,才是真正要命的关节。”
萧一的呼吸微微顿了一拍,随即低声接道:
“主子的意思是……这五年里,谢安怀身上,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