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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夜衡眼底那层慵懒闲适的底色,在这一刻彻底碎裂,露出底下常年被掩饰得极好的、刀锋般冷峭的锐光:
“四皇子这些年,不结党,不站队,安分守己,连上朝都恨不能缩在别人影子里。”
他尾音拖得很长,带着一丝几乎听不出的嘲弄,又像是在咀嚼一个荒谬至极的笑话:
“但就是这位‘安分守己’的四皇子,正在暗地里采买和谢家一模一样的药材,且买得比谢家更隐蔽,藏得更深。”
他目光扫过面前两个属下的脸,一字一句地吐出最后几个字:
“这便不是巧合了,这是处心积虑。”
他抬起手,修长的手指轻轻叩击桌面,笃、笃、笃,每一下都像敲在人心尖上:
“药材本身,可能只是一把锁。锁背后锁着的东西,才是骨血。”
他偏过头,目光穿过跳动的烛火,在萧二脸上:
“这些药材,绝对不仅仅是药。它的用途,是关键。”
“属下也觉蹊跷……”
萧二目光微动,语速比方才快了半分,仿佛生怕慢一息就会被那股从案牍上弥漫开的寒意冻住舌头:
“若它们当真‘只是药’,四皇子若需要,犯不着绕四层去采买。这世上只有见不得光的东西,才需要走见不得光的路。”
“可这些药材的药性莫老都看过了,搭配可达上百种,但单拎出来没有一样能起死回生。”
萧一咬牙,额角青筋微微浮起,眉心拧出三道深深的竖纹,似乎在拼命用理智和证据来对抗心底的抗拒:
“谢府采买是为了谢安怀,四皇子买同样的药材……能做什么?难不成四皇子府当真也藏着个见不得光的人?”
萧夜衡闻言,抬起眼。
烛火在那双琥珀色的瞳仁里缩成两簇极的光点,冷得像冬夜檐角的冰凌:
“四皇子府的起居注里,可有任何人重病求医的记录?”
二人心头同时一凛,异口同声道:
“没有。”
“就算府里养一个病人,若只是正常采买或调理,太医院的方子不够用吗?太医署的药材库里,什么好药没有?”
萧夜衡的语速很慢,却字字如凿,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就像萧二的,非要走地下见不得光的采买?”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份卷宗,仿佛透过那几页纸,看到了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他这样把自己藏得越深,就越明他不干净。”
萧一、萧二同时怔了一瞬。
萧一率先回过神来,声音发紧:
“主子的意思是……”
“不得光的采买,意味着在这药材底下,还有一根我们从未摸到的线。”
萧夜衡双手撑在桌沿,上身前倾,带着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烛火在他身后拉出一道颀长的、几乎吞没一切的影子,将萧一萧二两人笼在其间。
“这世上最干净的,往往是最脏的。最不站队的,往往站得最深。”
他压低了声音,那声音像从胸腔深处碾出来的:
“人若把自己活成了影子,要么太过无能,要么……”
他眼底闪过一丝冷到极致的光:
“……所图甚大。”
“主子是——”
萧二瞳孔猛地一缩,声音里带着一丝恍然和惊惧交织的颤抖:
“四皇子这些年不显山不露水,是刻意为之?”
萧一闻言,也猛地抬头,额上青筋未消,声音嘶哑:
“主子是怀疑,四皇子与谢安琰私下有勾结?”
萧夜衡没有立刻回答。
书房里的烛火被从窗缝挤入的夜风压得一矮,又挣扎着拔起,在他侧脸上投下一明一暗的剪影。
他沉默了三息。
那沉默像一柄刀缓缓浸入冷水,刃面上的火光一点一点被吞没,最后只剩一片沁骨的寒:
“尚未可知。”
他抬起眼,目光掠过萧一和萧二绷紧的面孔:
“但四皇子的介入,意味着谢府的异常不是孤立的。”
他直起身,重新跌回那副斜倚圈椅的慵懒姿态中,仿佛方才那一瞬的锋芒只是烛火的错觉,但周身的杀伐气却再也藏不住了:
“一个皇子,若当真无欲无求,安心做个闲散王爷,何必在药材上做这般手脚?”
他声音低沉得像铁器缓缓沉入冰水,每下一寸都带着更重的冷意:
“谢家的异常,本王以为是谢安琰一个人在做局,但四皇子也在买同样的东西——
这药材,把谢家和老四缝在了一起。”
他将拇指上的白玉扳指转了一圈,指尖停在那道沁凉的弧面上,目光垂,像在审视一枚棋子:
“意味着谢家与四皇子府之间,必定存在某种尚未浮出水面的关联。”
他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静,可底下压着的某种东西正在变重:
“更意味着……局势比本王想的更深。这潭水底下,还藏着更大的东西。”
“若真如此,”
萧一回过神,声音陡然压低了三分:
“主子,幽灵阁如今也在盯着谢府,会不会他们也嗅到四皇子的味儿了?”
此话一出,萧二的面色也跟着变了。
他猛地转头看向萧一,又转回来盯着萧夜衡,喉结上下滚了一遭,像是把一句滚烫的话硬生生咽下去又逼着自己吐出来: